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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里，杨淑仪坐在副驾驶，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刚才那几句，是故意的吧？"
陈琛坐在后座，正低头看手机。
李冰薇发了一张她穿着围裙在厨房的照片，配文说"我在家里已经开始实习了，保洁阿姨。"
他抬头："啊？杨总您说什么？"
杨淑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陈琛低下头继续打字，给李冰薇回了一句："工地保洁阿姨也要穿围裙的，你提前练习很到位。"
李冰薇回了一个锤子的表情包。
车子驶过灰扑扑的工地路段，开上回公司的柏油路，窗外的树影一道一道地掠过去。
陈琛靠在座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他看着李冰薇刚才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忽然觉得六月的日子也没那么燥热了。
他给李冰薇又发了一条："你真要找暑期工的话，我帮你去问问我老板。"
李冰薇很快回："做保洁吗？"
陈琛笑着回复："工作没有高低贵贱。"
对面又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但紧接着又发来一行字："好呀，你帮我问。"
陈琛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腿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
办公室空调开得不大，房间里有一种微温的舒适感。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刘兆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方案书，上面用荧光笔划了不少标记。
陈琛敲门进来时，林向东正说到关键处。
“我们自营的家具、家电、餐具、服装，所有东西全部打包。”林向东的手在方案书的某一页上点了一下，“从东升超市剥离出来，单独成立一家新商场。模板你们可以参考宜家的模式——大空间、场景化、体验式，顾客进来能看能摸能坐。”
刘兆虎拿着笔记本在记录：“项目命名用什么？”
“暂时就叫‘新生活体验馆’，后面再调整。”
林向东说道，“关键是供应链。所有的产品，都必须来自东升现有的工厂。我们这几年收购的那些小工厂、小作坊，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刘兆虎点点头：“这些工厂的产能，供应东升超市的量已经没问题，但如果新场馆铺开，产能可能需要提前规划。”
“所以要提前排产。”林向东往后靠了靠，“东升超市和东升网店现在有足够多的会员。线上消费频率在持续走高，但家具和家电这类东西，顾客还是习惯先看实物再下单。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顾客在线下体验馆看、摸、试，满意之后线上下单，工厂直接配送到家。”
“线上线下一体化，渠道、品牌、工厂三方联动。”
陈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他把门轻轻带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认真听着。
林向东扫了他一眼，没有停下，继续和刘兆虎把几个核心品类和首批铺货计划敲定下来。
直到刘兆虎抱着方案书走出办公室，陈琛才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东哥。”
“怎么了？”林向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陈琛说道，“我有个同学想找暑期工，能不能安排到东升来上班？”
林向东放下水杯，看着他：“同学？李冰薇？”
陈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向东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说：“李冰薇是个好女孩，这段时间可以多培养一下感情。”
陈琛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他像是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最后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东哥，真就只是帮她找暑期工，没有别的意思。”
林向东没再追问。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方案书，递到陈琛面前：“正好，你先看看这个。”
陈琛接过来翻开，是刚才林向东和刘兆虎讨论的新生活体验馆产品品类与实施计划。里面按优先级分了三批，第一批是厨卫家电和基础家具，第二批是软装、餐具和灯具，第三批是服饰和小件家居用品。每一批后面都有对应的工厂名录和预估产能。
陈琛看得很仔细，翻页的速度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在某一页上面多停留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林向东没有催他，自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又放下。
过了大约十分钟，陈琛合上方案书，抬起头。
“看完了？觉得怎么样？”林向东问。
“计划倒是不错。”陈琛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过……噱头不够。”
林向东挑了挑眉：“噱头不够？说说看，你觉得需要什么噱头？”
陈琛把方案书放在桌上：“顾客愿意买新家具、新家电，必然要舍弃旧家电、旧家具。如果有一个政策，能让她们把旧东西处理掉，同时还能抵扣一部分费用，那她们换新的意愿会高很多。”
“以旧换新？”林向东笑着问。
他对这个概念太熟悉了。
“对。”陈琛点头，“比如说，一个家庭想换一套新沙发，旧的沙发可能还能用，但扔了舍不得，卖给收废品的又觉得亏。如果我们提供以旧换新的服务，回收价定得比路边收破烂的高一些。哪怕只高一成两成，她们就会觉得划算，觉得换了不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只是家具，家电也一样。空调、冰箱、洗衣机、电视，这些东西用久了都想换，但很多人犹豫不是因为买不起新的，是因为旧的不知道怎么处理。我们把回收的旧货集中起来，能翻新的翻新，能拆解的材料回收，成本其实不高，但带来的消费意愿提升很大。”
林向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琛脸上。
过了一会儿，林向东笑了：
“这个噱头，比刚才那个‘没有别的意思’有意思多了。”
林向东把水杯放到一边，“以旧换新的事，我让刘兆虎加进方案里。你既然提出来了，后面这块的落地细节，你跟着盯一下。”
陈琛张了张嘴：“我也可以参与吗？”
“你刚才不是说李冰薇要暑期工吗？”林向东拿起手机，“让她来东升，就跟着你一起做这个以旧换新的方案落地。”
陈琛眨了眨眼：“东哥你……”
“我说了，李冰薇是好女孩。”林向东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好好培养感情，顺便把方案落地。两不耽误。”
陈琛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