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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猛攥紧拳头：“是收废品的那帮人？”
赵德厚不说话了，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吸了一口，咳了几声。
王桂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了。
“乖乖，你吃饭了没？”
乖乖是赵猛的小名。
爷爷奶奶一直这么叫着他。
“我不饿。”赵猛走到爷爷面前蹲下来。
“爷爷，怎么回事？你说啊。”
赵德厚抽了几口烟，掐灭了，叹了口气。“今天去小学背后捡纸壳，碰到小刘那帮人了。他们说那片是他们的地盘，不让捡。我说我们不知道规矩，纸壳还给他们，走还不行。他们不让走，把我们的袋子全抢了，还把我和奶奶打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骨头没事，皮外伤。”
赵猛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他要去找那帮收废品的算账。
在城中村里，收废品也有地盘，先来的占好地段，后来的不能抢。
赵德厚是后来的，但没想到那片地盘的负责人刘胖子如此霸道。
那个刘胖子养着几个打手，平时专门欺负新来的老人，专挑老弱病残欺负。
“你站住！”赵德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咳嗽。
赵猛停下来。赵德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你去干什么？找他们打架？你打得过他们？你身上还有伤。你去了被他们打死，我和你奶怎么办？”
赵猛的嘴唇在哆嗦。
赵德厚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攥着：“你别管了。你奶的药我明天去卫生院开，钱的事你别操心，家里还有钱。”
赵猛看着爷爷那只粗糙的手。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掌心的老茧厚得像石头。
这双手扛过水泥袋，搬过钢筋，翻过无数个垃圾桶。
赵德厚没再说话，攥着赵猛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不咳了。
王桂兰从厨房走出来，把一碗热水放在茶几上：“乖乖，先喝水。”
赵猛端起碗，水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奶奶，你脸上的伤去诊所看看，别感染了。”
王桂兰摆了摆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她看着赵猛脸上缠着的纱布，眼角抽了一下，想问怎么回事，没问出来。
她知道孙子在外面混，打架是常事。
她不敢问，问了也帮不上忙。
赵猛把爷爷和奶奶安顿好，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心里已经在琢磨如何报复了。
……
林向东选的饭店不张扬，但菜做得很不错。
他订了最大的包间，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桌上铺着暗红色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林书鸿到的时候，陈琛已经在了。
他比高考那会儿又胖了一圈，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正趴在桌上跟王超聊游戏。
王超听得一头雾水，只会点头。
看到林书鸿进来，陈琛从椅子上弹起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书鸿！恭喜恭喜！临安大学！牛逼啊！”
他抱得很用力，林书鸿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陈琛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林书鸿：“书鸿，你瘦了。”
“有吗？”
林书鸿低头看了看自己，摸了摸肚子。
“有。”陈琛很笃定，“脸都尖了。一定很累的吧？以后上了大学别光顾着学，多吃点。”
林书鸿笑了笑，没接话。
陈琛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书鸿，东哥今天特意为你组的局，一会儿多喝几杯。”
林书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陈琛认识这么多年，知道这胖子嘴甜会来事，但今天这热情不是装的。
他是真心为自己高兴。
门又开了，猴子、徐峰、还有几个老兄弟走了进来。
徐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很精神。
一进门，徐峰就喊：“书鸿，恭喜恭喜！临安大学，咱们东升的骄傲！”
林书鸿被夸得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
猴子没那么多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学”，就坐下了。
其他人也陆续到齐，包间里热闹起来，倒茶的、聊天的、开玩笑的，声音嗡嗡的。
林向东最后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点，看起来精神很好。
他一进门，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热闹又起来。
“都坐，别站着。”
林向东在主位坐下，林书鸿坐在他右边，陈琛坐在左边。
服务员鱼贯而入，菜一道道端上桌。
林向东端起酒杯，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端起来。他看了一眼林书鸿，嘴角微微翘起：“这杯酒，敬书鸿，考上临安大学。”
他一饮而尽。
林书鸿赶紧干了，酒很辣，辣得他眯了一下眼，呛得咳了一声。
陈琛在旁边鼓掌，掌声清脆，拍得手都红了，边拍边喊：“书鸿好样的！”
猴子、徐峰他们跟着鼓掌，王超把巴掌拍得啪啪响。
徐峰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书鸿面前：“书鸿，这杯我敬你。我很早就觉得你以后肯定有出息，咱们东升又多了一个名牌大学生。”
他一口干了。
林书鸿也干了，这次没呛，但脸更红了。
陈琛也端着酒杯凑过来：“书鸿，我敬你一杯。以后你当高管，可别忘了我啊。”
他的脸笑得像包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书鸿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陈琛也干了，喝完咂了咂嘴：“这酒真不错。”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猴子放下酒杯，擦了擦嘴：“东哥，书鸿考了这么好的大学，得办升学宴吧？好好热闹热闹。排场要大，让大家都知道咱们东升有出息的孩子。”
林向东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行，你安排。”
猴子笑着应了。
林书鸿被烟逼得眨巴了几下眼睛，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向东看了陈琛一眼，伸手捏住他那张肉嘟嘟的脸，轻轻掐了一下：“小胖，你也得努力了。明年考个好大学，别给东升丢人。”
陈琛被掐得脸变了形，含糊不清地保证：“东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使劲点头，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旁边的王超捂着嘴笑，被徐峰瞪了一眼不笑了。
酒过三巡，林向东放下筷子，看了猴子一眼：“昨天那头牛，你查了吗？”
猴子正在剥虾，手停了一下：“查了，家在城中村，爹不亲娘不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初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混，偷过电动车，收过保护费，打过架，进过派出所。”
他顿了顿，“这小子的野心藏不住，拼了命想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