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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叶时初的后背贴着门板，耳朵几乎压在木头上。脚步声停在四楼平台，没有继续往上。
隔了几秒，有人在楼道里走动。不是上楼，是在同一层横向移动。脚步轻，但皮鞋底子硬，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有回响。
陆战野无声地从门口退了两步，手伸进外套内侧。
脚步声在隔壁那户门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到了叶时初家门口。
停了。
门外没有敲门的动作。也没有说话。就是停在那里。
叶时初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隔着一扇防盗门，呼吸声很轻，但夜里什么都安静，那口气吐出来的声音就显得清楚。
十秒……二十秒。
她听见那个脚步声往回走了。下楼，一步一步，比上来的时候快。
一楼铁门响了一声，关上了。
陆战野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下看。楼下路灯照着单元门口的一小片地面。一个人影从单元门出来，走得不急不慢，拐进了路边停着的一辆深色车里。车灯没开，直接起步驶出小区。
“看清了吗？”叶时初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开灯，车型像是那辆越野。”
叶时初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九点四十八分。从断电到人走，前后五分钟。
沈秀兰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比她们想象的稳：“配电箱的锁是挂锁，谁都能撬。”
叶时初没接话。她走到电脑前，屏幕还亮着，电池剩百分之六十三。文档停在第七分钟的转录处。
她坐下来，手指重新落到键盘上。
“继续打。”
陆战野站在门口没动。“我下去看一眼配电箱。”
“等十分钟。”叶时初头都没抬，“确认他走远了再去。”
十分钟后陆战野下楼，用手机照着把配电箱的总闸推上去。灯亮了。客厅的吸顶灯一下子白得刺眼，叶时初眯了一下眼睛，继续打字。
陆战野上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总闸是被人拉下来的，锁扣被掰开过，挂锁还挂在上面，但锁舌没扣进去。”
叶时初“嗯”了一声。
沈秀兰端了一杯水放在叶时初手边，站着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回了卧室。
叶时初打字打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举报材料一共十四页。按时间线排列：1998年洪都钢厂设备材料验收——检测数据造假——事故发生——内部追责被压——方志远被迫签字——叶建国上报未果——林晚违规调离——方志远疑似被害——CT影像被抽——主治医师被调——宋启明出境。
每一项后面附证据编号。证据清单另起一页：检测报告复印件照片、手写对照表照片、孙国平证明字条照片、方志远死亡病历照片、质控调阅单照片、磁带内容逐字转录稿。
来源说明写得干净。谁提供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无第三人在场。能写的写，不能暴露的用“知情人”代替。
叶时初把文档保存了三份。U盘一份，邮箱一份，手机加密文件夹一份。
然后她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
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
一行字：明早七点半，孙洪生从家出发去协会，车程二十五分钟。他的车是黑色帕萨特，车牌苏A-7K926。
叶时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她回了四个字：你到底是谁。
对方回得很快：不重要。你明天能不能把材料递出去才重要。
叶时初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区路面，没有车，没有人。
陆战野坐在沙发上，胳膊搭在靠背上，眼睛闭着但没睡。
“明天几点走？”他问。
“六点半出门。”
“我开车送你到协会附近，不进去。你一个人递材料。”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
“今晚那个人来踩点，是确认你在不在家。”陆战野睁开眼睛，“他没动手，说明还在摸情况。但宋启明已经落地了，明天白天他们就会有动作。”
“所以我必须在他们动之前把东西递出去。”
“递出去之后呢？”
叶时初转过身看着他。“递出去之后，孙洪生接不接是他的事。但材料一旦进了协会的正式流程，就不是销毁一份文件能解决的了。”
陆战野没再说话。
叶时初回到桌前，把U盘和打印好的材料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封口用胶带粘了两层。她在信封正面写了一行字：省化工协会监事长孙洪生亲启。
写完她把信封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凌晨两点。叶时初躺在床上没睡着。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父亲那张铅笔速写的照片。林晚的侧脸，线条简单，几笔勾出来的轮廓。
然后她翻到磁带转录稿的最后一段。
方志远的声音，在纸面上变成了文字：“我签了那个字，我这辈子都后悔。但我不签，我老婆孩子怎么办。赵培成跟我说不签就把我从厂里开了，那年头开了就是死路一条。”
叶建国的声音：“我录下来了。你说的这些，会有用的。”
叶时初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闹钟定在五点五十。
闹钟响的时候叶时初已经醒了。她没怎么睡，但脑子是清的。
洗脸刷牙换衣服。沈秀兰已经起了，厨房里热着粥。叶时初喝了半碗，没吃别的。
六点二十。陆战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叶时初下楼的时候往配电箱那里看了一眼。挂锁换了一把新的，是陆战野昨晚从便利店买的。
上车。
城市刚醒，路上车不多。陆战野没走主路，绕了两个小区从后面的支路出去，上了二环。
“有没有尾巴？”叶时初问。
陆战野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前没有。”
七点零五分，车停在省化工协会办公楼斜对面的一条支路上。
协会在一栋六层的灰色办公楼里，门口有个小停车场，这个点只停了两辆车。
叶时初看了一眼时间。孙洪生七点半从家出发，车程二十五分钟，大约七点五十五到八点之间会出现。
她在车里等着。
七点四十三分，手机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