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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没有马上回复。
港记茶餐厅。上次见顾向阳的地方。对方选这个地点，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见过谁、在哪里见的。
“不能去。”陆战野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接话。
“他让你一个人去，楼下停着一辆来路不明的面包车，巷子口还站着一个抽烟的人。你现在出这个门就是送上去的。”
“他如果要动我，不需要约在茶餐厅。”叶时初说。
“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他不是宋启明的人。”
陆战野看着她。
“宋启明的人不会告诉我孙洪生那条线会被截断。”叶时初靠在椅背上，“他在推我。从第一条短信开始就在推我，推我去查林晚，推我去查赵培成，推我去开保管箱。每一步都是他先给线索，我再跟上去。”
“所以呢？”
“所以他要见我，不是为了拦我，是为了让我走下一步。”
陆战野没说话，但下巴线条绷着。
沈秀兰从厨房门口走过来，站在餐桌边上。她看了看叶时初，又看了看陆战野，最后说了一句：“你要去？”
叶时初看着母亲。
“我还没决定。”
沈秀兰点了一下头，没再说，回厨房去了。
叶时初拿起手机，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明天下午两点，洪都西路港记茶餐厅。你一个人来。
她打开备用机，给老柯儿子发了一条：你认识一个开白色面包车的人吗？
回复隔了将近五分钟。
不认识。什么车？
叶时初把面包车停的位置描述了一下，没提自己的住址。
老柯儿子回：我问问。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
下午三点，那个抽烟的男人不在巷子口了。面包车还停着，没动过。
叶时初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小时，把时间线文档又补了几行。她把今天收到的每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按时间排了进去，然后盯着屏幕看。
这个人的信息来源至少有三个方向：他知道孙洪生早上七点的电话内容，他知道省城来的人的行程安排，他知道港记茶餐厅这个地点。
前两个指向宋启明那边，第三个指向她自己这边。
除非这个人两边都有眼线。
或者他本身就站在中间。
四点过，备用机震了。老柯儿子：白色面包车我查了，查不到。没牌照的车太多了。但我问了一个跑运输的朋友，他说那片巷子最近没有搬家的也没有装修的，不该有面包车停那里。
叶时初回了一个字：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下看。面包车还在。但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一条缝，像是有人刚上去或者刚下来。
她退后一步。
“面包车有动静。”
陆战野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另一扇窗户边上侧身看了一眼。
“车门开着，没看到人。”
两个人站在窗户两侧，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一个人从单元楼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上了面包车驾驶座。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面包车倒了一把，慢慢开出巷子口，拐上了大路。
叶时初看了一眼那个人。中等身材，戴着棒球帽，脸没看清。
“走了。”陆战野说。
叶时初没动。她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在这里停了将近三个小时。如果是宋启明派来的，不会只停三个小时就走。如果是发短信的人，他约的是明天下午两点，今天来踩点说得通。
但踩的不是茶餐厅的点。是她的点。
他在确认她住在哪里。
“我们得换地方。”叶时初转过身。
陆战野看着她，没说话，但已经在穿外套了。
沈秀兰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叶建国的日记本。她什么都没问，袋子是提前收好的。
叶时初看了母亲一眼，喉咙里有点堵。
“妈，你先走。陆战野送你去城西那边的旅馆，就上次住过的那种，用现金开房，不登记身份证的那种。”
“你呢？”
“我晚一点到。”
沈秀兰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布袋子的带子，没动。
“我不先走。”
“妈——”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沈秀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他说你先回去，我晚一点到。然后他就没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
叶时初张了一下嘴，没出声。
陆战野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催。
“一起走。”叶时初说。
她把电脑合上塞进背包，U盘揣兜里，两部手机一部裤兜一部外套口袋。回头扫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天的老公寓……桌上有沈秀兰削的苹果皮，茶几上有陆战野喝剩的半杯水，折叠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没收拾别的东西。
三个人从消防通道下楼，陆战野先出去看了一圈，巷子里空了，面包车走了之后没有新的车停进来。
他们绕了两条巷子走到北边那条街上，陆战野的车停在三百米外一个修车铺后面。上车之后陆战野没有直接往城西开，先往南绕了一圈，在中山路上换了一次方向，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才拐上去城西的路。
沈秀兰坐在后座，布袋子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没说话。
叶时初坐在副驾驶，手机攥在手里。她在想明天下午两点的事。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她要面对一个她不知道底细的人，在一个她去过的地方，一个人。
不去，意味着她放弃了一条可能是最后的线索。
孙洪生那条线如果真的被截断，程建华的稿子就悬在半空。磁带在城北，原件在老周那里，物证是安全的，但物证不会自己开口。
她需要一个能把这些东西推进去的渠道。
而发短信的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告诉她——他有渠道。
车在城西一条偏僻的街上停下来。陆战野进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小旅馆，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把钥匙。
“三楼，两间挨着的。现金，没登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