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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海大是第一个到的。空旷的球场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肃杀,没有任何欢迎仪式,只有无数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从高处俯瞰。
「这个地方……真的有点诡异啊。」丸井文太把玩着球拍,不安地嚼了下泡泡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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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冰帝丶六角丶四天宝寺丶比嘉中学……那些曾在全国大赛交手过的面孔接踵而至。原本宽阔的球场瞬间变得拥挤。
比嘉中学的队伍在进场的一瞬,空气仿佛冻结了。他们的队员在看见月见的刹那,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就是这个人,在赛场上毁掉了他们部长的尊严和职业生涯。
有几个性格冲动的队员已经攥紧了拳头,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却被身旁尚存理智的同伴死死拦住。
「冷静点!这里是U-17,在这里闹事会被立刻取消资格!」
月见神色清冷,甚至连眼神都没往那边偏移一分。
直到最后入场的青学全员到齐,众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寒暄,原本空旷寂静的广播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道冷漠且毫无起伏的声音:
「欢迎来到U-17日本代表队集训营。现在,开始第一项测试。」
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一架小型飞机从头顶掠过,机舱门打开,无数明黄色的网球从天而降,像一场不规则的暴雨,散落在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捡到网球的人,立刻淘汰。」
原本静止的球场瞬间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切原赤也大喊一声,身体却已经本能地弹射出去,单手精准地扣住了一颗在地上剧烈反弹的球。
立海大的反应是全场最快的,九个人默契地散开,每个人朝着离自己最近的网球奔去。且只拿一颗,然后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哄抢。
规则说得清清楚楚:「无论使用什么办法」。
这意味着,抢夺别人手中已有的球,也是被默许的。
人群中,一个没抢到球的少年急得团团转,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眼看着地面的明黄色越来越稀少,他心一横,将目光投向了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那少年正漫不经心地握着网球,手指修长,看起来甚至没怎么用力,球似乎随时都会掉落。
「我的了!」他两眼放光,整个人如饿虎扑食般猛冲过去。
然而,当他的手真正触碰到那颗网球时,却像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那颗看似松松垮垮被握着的球,其背后蕴含的力道竟大得惊人。
他顺着那只手僵硬地往上看去,视线扫过那抹亮眼的柠檬黄——那是立海大的队服。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脑子里瞬间两眼一黑:自己刚才……是瞎了吗?
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看。一张清冷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月见兔。
就是那个在八强赛里把比嘉部长打到退役的人。
「对……对不起!对不起!」少年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哈哈,脚滑了……没站稳!真的没站稳!」
他甚至顾不得再去抢下一颗球,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活像是一只误撞进狼群的小白羊,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深处。
「......」月见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察觉到一抹锐利的视线正胶着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直觉看了过去。
隔着嘈杂的人群,越前龙马原本正盯着月见那只握球的手出神,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把头扭向一边。
等等,我为什么要心虚?
龙马按了按帽檐,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分明是这家伙拿球的方式太不设防丶太随性了,简直就像是在诱惑别人去抢一样,才会招来那种没眼色的杂鱼打主意!
想到这,龙马又觉得自己占了理,气势汹汹地把视线瞪了回去,琥珀色的双眸里写满了挑衅与莫名的恨铁不成钢。
月见:「???」
他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隔了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青学那个小支柱身上传来的阵阵火气。自己今天……难道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他了?
越前龙马冷哼一声,紧了紧右手里的网球,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一颗——那是他刚才趁乱多抢的一颗备用球。
原本想着,如果这个迟钝又散漫的月见兔真的被人抢走了球,自己就大发慈悲地把这颗丢给他,顺便嘲讽一句「你还差得远呢」。
可现在看来,那颗备用球似乎在口袋里变得有些多余了。
「啧。」少年压低帽檐,掩盖住那一丝被看穿后的局促,转身走向青学的队列。
突然,一颗明黄色的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竟直冲月见的眉心呼啸而来!
月见微微侧头,抬手轻松接住。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那颗力道凶猛的球在他掌心转了两圈,卸掉了大半的冲劲,稳稳地停在手心里。
他冷淡地瞥了一眼比嘉中的方向。这些家伙分明是借着哄抢的混乱,瞄着他打的。在纪律森严的U-17,他们不敢公然斗殴,却敢在规则的边缘搞这种下三滥的小动作。
月见掂了掂手里的球,面无表情。
「没事吧?」幸村精市走到了他身边,原本温润如风的脸色此时阴沉得可怕,眼底压抑着明显的怒火。
月见摇摇头:「没事,不够看。」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原本想冲过来丶此刻正按着球拍满脸紧绷的小朋友,对幸村说:「我去哄个小朋友。」
幸村当然察觉到了,从青学进场开始,越前龙马的视线就跟粘在自家小少年身上似的。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敛了杀气,语气恢复了温柔:「去吧,小心一点。」
说着,幸村不经意地往比嘉那边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让几个比嘉中的队员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月见点点头,显然在他心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安抚自己爱吃醋又大度的男朋友。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不是要去招蜂引蝶哦。」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伸指轻轻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这么记仇呀。」
他只说过一次,小少年现在都对此耿耿于怀。
月见笑着摇头,眸光清亮:「不记仇,但我会一直记着。」
眼看越前等得要着急了,月见这才往那边走去。
越前看着眼前的球,无语了一瞬:「……给我球干嘛?」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的球。」月见以为他想要。
越前龙马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难得没反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接过那颗还带着月见体温的球,别过脸闷声道:「谢了。」
话音刚落,越前的目光越过月见,落在他身后。他忽然皱眉,球拍本来就在手里,他抛球挥拍——球飞速飞出。
「砰——!」
空气中,三颗网球在半空剧烈撞击!其中一颗球由于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旋转,在空中发出了如闷雷般的爆鸣。它撞飞了两颗飞球后,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像被激怒的猛兽,直冲发球人的面门。
「啊!」
一声惨叫,那名偷袭者捂着鼻子蹲了下去,鲜红的鼻血瞬间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月见连头都没回,只是对身前的少年轻声道:「谢了。」
龙马看着不远处同样缓缓收起球拍的真田弦一郎,淡淡道:「不用谢我,有人比我更快。」
月见转过身。隔着人群,真田正拉低帽檐,挡住了他那张写满严肃与怒意的脸。
仁王雅治在后方兴味盎然地看着真田。自从比嘉中那场恶战后,月见和真田就陷入了一种近乎互不搭理的微妙状态。全国大赛后虽有缓和,但也仅限于点头之交。
可今天,那个原则性极强丶视私下攻击为禁忌的真田副部长,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暴力回击暴力,甚至动作比那个青学的小鬼还要狠辣三分。
「看来,」仁王玩味地绕着脑后的小辫子,语气里满是调侃,「咱们立海大这位铁面无私的副部长大人,在遇到自家人的事时,也是会变通的嘛。噗哩。」
真田一言不发,权当没听见仁王的戏谑,对于幸村和柳投射过来的揶揄目光,也通通选择了无视。
确实,在他那套严苛的价值观里,私下动手是大忌,是绝对的太松懈了。但比嘉中那种一而再丶再而三针对月见的卑劣手段,已经踩到了立海大的底线——立海大的荣誉不可辱,立海大的队员,更不是谁都能伸爪子碰的。
他身为副部长,既然要维持纪律,自然也要肃清这些杂碎。
嗯……逻辑闭环。就是这样。
「咳。」真田极其僵硬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在以此平复心虚,随后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月见,语气依旧生硬,「月见,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用球拍回击,不要给对方任何侥幸心理。」
月见正和龙马站在一起,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
原本还在生气月见没防备的龙马,听到真田这种光明正大的护短教导,忍不住侧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立海大的人,果然性格都有够奇怪的。」
————
随着时间的推移,散落在地面的明黄色越来越稀缺。
冰帝学园是全场第二个全员集齐网球的队伍。
球场上的气氛愈发焦灼。为了减少潜在的竞争对手,有些学校的选手甚至恶意占据了大量的网球,试图将更多人排挤出局。
然而,在这片功利的争夺中,总有几抹异样的色彩。
四天宝寺那边,名为远山金太郎的少年起初不管不顾地凭着本能横冲直撞,怀里塞满了沉甸甸的网球,像个满载而归的小怪物。可转眼间,他却在那挠着头,嘿嘿笑着将怀里的球一个一个抛给那些空着手的丶满脸绝望的选手。
「拿去吧!这种东西拿一个就够了嘛!」少年的笑声清脆,透着一股不掺杂质的率性。
与此同时,青学的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也在忙着安抚周围的情绪。作为青学的黄金组合,他们不仅自己留够了份额,还热心地将手中多余的网球分发给那些因推搡而摔倒的选手。
切原赤也极其响亮地「切」了一声,对这种温情行为显得有些不屑一顾。在他看来,这简直剥夺了这场生存游戏本该有的刺激感,但他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选手的表情,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那些最终没能抢到球的人,甚至连宿舍的大门都没摸到,就灰溜溜地坐上了停在门口的大巴,在漫天尘土中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剩下的少年们还没来得及庆幸,一名身材高挑得近乎夸张的男人走上了高台,手中的喇叭传出毫无波动的声音:
「很好,剩下来的各位,请自由找寻夥伴,两两组队。」
大家都以为这是为了接下来的双打训练做准备,纷纷默契地望向了自己最信任丶最要好的夥伴。
「喂。」
越前龙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了立海大的阵营。他仰起头,琥珀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月见,语气虽然淡定,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组队吗?」
月见微怔,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幸村精市。
幸村笑了笑,表示他不干涉。
月见这才转过身,对龙马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幸村收回目光,优雅地转身,朝着那段时间几乎孤立了所有人的真田弦一郎走去。
「弦一郎,要一起组队吗?」
真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写满了惊愕。他很清楚,幸村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而这位老友外柔内刚,一旦下了决定便如磐石般难以动摇。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在这场集训中形单影只的准备,却没想到,幸村会主动对他伸出手。
「我……我刚才回击只是为了我自己!」真田僵硬地挺直脊背,习惯性地开始嘴硬,「身为副部长,保护组员不受伤害是我的职责所在,可不是为了……」
在幸村那深邃且洞悉一切的注视下,真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音。
面对幸村,任何掩饰都是徒劳。对方太懂他了,懂他的刻板,也懂他那份藏在冷硬外壳下的赤诚。他做那些事,仅仅是因为他想做,绝不会掺杂任何类似「求和」的委曲求全。
真田重重地压了压帽檐,以此掩盖眼底那一抹如释重负的情绪,低沉地吐出一个字:「好。」
一起组队吧,在这个陌生的战场,和自己最初的那个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