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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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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哭得绝望,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如果是清醒状态,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违反纪律的!可我当时什么也不知道啊哥!”
    阎牧深的脸崩得很紧,一把甩开唐凌天,怒不可遏,“你给我滚!”
    唐凌天被甩的撞到墙上,他顶着满头血又爬回来,跪在地上抱着阎牧深的腿哭,“哥,我求你了,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开除,我是孤儿,我没有退路,我就指望打完最后一针进部队了,哥,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我不想被开除啊!哥我求你了,你救救我。”
    阎牧深一拳打在唐凌天脸上,这是怒其不争,是为女孩愤怒,他的牙都快咬碎了,“我跟没跟你说过,遇到突发晴况,你就是去死!也不能做出违反纪律的事!我们打N7,本来就是实验,是在国际态度暧昧模糊的情况下低调进行的!你就是死,也不能抹黑军校的颜面,不能把N7推到风口浪尖!我跟没跟你说过!”
    唐凌天被打的鼻血都飞出来了也紧紧抱着阎牧深的腿,哑声哭道:“可我根本没意识啊!哥,我没有碰她,你救救我,你帮我啊!”
    阎牧深气得想直接捏死了唐凌天,“我怎么帮你?我怎么和这女孩说?!你告诉我啊!不许哭!”
    唐凌天哭着趴在了阎牧深的鞋面上,像是没了一切的希望,但突然,他急切地抬起头,胡乱地抓阎牧深,“我没有碰她,我没有在她身上留下我的液/体……哥,你帮我哥!你帮我好不好,如果是你,军校肯定不会开除你的,你那么优秀,他们不会开除你的……但我不一样啊!!!”
    唐凌天哭得更大声了,“我会被开除的,还有可能进监狱,我的作战成绩是队里最差的,他们不会对我网开一面的,可是哥你不一样啊,你认识那么多厉害的领导,袁将军更是亲自指导过你,哥,如果是你,你不会有事的啊,你救救我吧。”
    这一刻,阎牧深连说话的力气都丧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唐凌天说:就因为我是和N7融合最好的,就因为我备受关注,就因为……所以我才更不能!
    他不能让那么多的人失望,不能……觉得他犯了错,不会被处。
    犯了错,都要接受惩罚。
    可他对上唐凌天充满希望的眼,他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是真拿唐凌天当弟弟的。
    他不记得十二岁以前的事,进入军校,被选进实验后,就一直和唐凌天在一起。他每天听唐凌天无数次的喊他哥,无数次的被唐凌天黏在屁股后面。
    他在这世上无依无靠,他有过对光明未来的设想,有过要尽自己所能发挥N7的作用,不辜负信任他的所有人,不辜负他自己的豪情壮志,有过很多很多,但他现在看着的,是跪在他身前,哭着哀求他的弟弟。
    他该怎么做?
    那些前途还重要吗?
    重要的。
    但他没法对弟弟的求救视而不见。
    阎牧深钳着唐凌天的肩膀让他站起来,“任何人做了错事,都要受到惩罚,这个人不会因为身份地位,被免除惩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
    唐凌天以为阎牧深不肯帮他了,泪流满面,“可你不一样啊,哥……”
    阎牧深用力擦掉了他脸上的泪,“哪怕是我,判决出来要枪/毙我,我也认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但眼里总是肆意燃烧的光亮在迅速消散,他最后拍了拍唐凌天的后背,“别动不动就哭,去看看他们醒了没,收队。”
    唐凌天去拉阎牧深的手。
    阎牧深没有回应他,弯腰抱起了女孩,就像把某种唐凌天无法承担的后果自己承担了。
    唐凌天咬住了嘴唇,哭得泣不成声,他没看到,阎牧深的双手在颤抖。
    这是7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归队的这么狼狈,甚至众人刚刚下车,就立刻被关押了起来。
    军校校长和几名指挥官亲自审讯。
    校长把唐凌天的供词甩到阎牧深身上,气得脖子通红,“我再问你一次,爆炸之后,是你和富雪在一起?你在不清醒状态下,对她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一个教官走上来,低声道:“校长,阎牧深……没碰她,这不算……”
    校长吼得声音都劈了,“还要怎么样算错误?!你还想他怎么样才算犯错!!这是军校建校以来,最大的丑闻!!!我告诉你,他现在身份也就是学生,如果是N7士兵,我可以枪毙他!”
    阎牧深从始至终没有辩驳过一句,也没有亲口承认是他做的,但他确确实实,认了这件事。
    整个学校的领导、教官、指挥官,部队里的领导,更上面负责N7的领导,轮番审问,他们期望能从阎牧深嘴里听到些别的。
    是的,富雪从医院醒过来后,以受害者的身份指认了阎牧深。
    “当时我意识不清楚,但昏迷前,我看到的人……就是他。”
    袁将军问阎牧深:“你还有话说吗?”
    阎牧深的背挺得比任何一次训练时候都要直,他声音哑得像沙粒,“没有。”
    袁将军:“看着我的眼睛。”
    阎牧深没有看。
    “你做好了付出任何的代价,是吗?”
    阎牧深这次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无声的两个字,“是的。”
    从不能避开唐凌天看他的眼神时,他就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
    哪怕枪毙。
    袁将军点了下头,走了。
    他没有说对阎牧深有多失s*w*整*望,没有多看阎牧深一眼,却让阎牧深的脊背弯了。
    之后的两个月,阎牧深被暂时关在了学校的禁闭室,门口四个教官两班倒亲自看守,又过去两个月,看守他的人更多了,还有研究员进来抽他的血。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了。
    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可以探望他,他被关在了名为禁闭室的监/狱里,等待他的审判。
    半年后,校长当着他的面,亲自撕毁了他的学籍档案,予以开除处分。
    但他还不能走。
    他继续被关在那里。
    因为他体内的N7.
    他被带到了审判庭,他们对他的去处进行讨论,有人认为他应该终身监禁,有人认为应该给他打上抑制N7的药,永远关在监狱里,有人认为应该当做实验失败处了他。
    他们看的眼神充满忌惮,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但他们是对的,阎牧深无可辩驳,也不愿辩驳,他安静地等着他的结果。
    他只是想快一点。
    可这次,和接下来的五次审判都没有任何结果,阎牧深在那间狭小的禁闭室里又度过了半年。
    这一次,他等来了袁将军。
    他年迈,一身笔挺、象征军部最高权利的军装,威严神圣,和站在他面前,高大年轻,一身简单黑色单衣,手上带着特制手铐的阎牧深形成极致的对比。
    他们就像镜子的两面。
    袁将军拿出手铐的钥匙,连着一份文件给阎牧深。
    “你知道我真正对你失望的是什么吗?”
    他不用阎牧深回答,他就像真的对阎牧深失望透了一般转身离开,一眼都不想再看他。
    “好好珍惜吧,这是我为你争取来的‘死缓’。”
    阎牧深看到桌面上的文件,上面盖着红章,是放他离开的证明。
    那时的阎牧深还不明白袁将军说的死缓的真正含义。
    他空无一物的走进军校,又孑然一身离开。他在军校巍峨的大门外站了很久,在太阳下山时走了。
    他虽然避免了终身监禁,却逃不了种种监视和控制,他的一生都不会自由了。
    他遗憾吗?当然遗憾,难过吗?当然难过。
    可阎牧深相信,他不会就这样烂下去的,不管去哪里,不管做什么,他都可以站起来。
    当时决定替唐凌天顶罪时,他就是这样想的,什么代价他都认,但只要活着,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继续爬起来。
    他知道他还有无限可能。
    这里失败了,不代表他的一切都失败了。
    唐凌天害怕,那就他来。
    但他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他不知道他人生的光明,真的从此刻全部熄灭了。
    富雪和他见了一面,希望他可以娶她。
    她说:“我爸爸看中你身上的N7,这个世界要乱了,你的力量很有用。”
    阎牧深断然拒绝,并告诉她那天的真相,谁知富雪笑了下,道:“我知道不是你,不过没关系。”
    一年后,国际正式发布公告,严厉禁止任何一个国家私自研究有关超人类的实验,阎牧深站在高楼下,看到了这则新闻,也看到了富家千金富雪不日将与爱人步入婚姻的热门头条。
    唐凌天的采访出现在大屏幕上,他得体地笑着,“我和妻子认识很久了,能娶到她,是我终生的荣幸。”
    阎牧深明白了富雪那句没关系。
    他没有多为此停留,向前没有目的地走着。
    他找到了保镖的工作,干得不错,加薪了,得罪了富二代,被辞退了,找不到工作了,面试被羞辱了,富二代让他表演一次跳娄就放过他,他打了富二代,在那个城市混不下去了……抽烟酗酒,像死了一样躺在地下室……他去了另一个不繁华的城市,还是找不到工作,他又走了……进工厂了,打群架了,又走了……
    一年又一年,不知道第几年开始,他的脊背弯了,他佝偻着身体,穿着廉价的衣服,一年四季踩着拖鞋,抽着最便宜的烟,烟屁股不舍得扔,吃进嘴里嚼。
    他走在人群中,邋遢的,颓废的,狼狈的,什么光,什么意气风发,什么自信,他成为了最普通平庸的人,成为城市最不起眼的背景板。
    头顶上,大屏幕在播放一则财经访问。
    “唐先生,您真的是金融界的天才,您的投资案例被写进教材,无数学生拜读您的案例,实不相瞒,我现在亲眼看着您激动的腿都抖了。”
    “不要紧张,要先平复一下心情吗?”
    “天啊……您、您太绅士了!”
    ……
    ……
    阎牧深坐在马路牙子上,喝空了一罐最便宜的啤酒,他丢了垃圾,背对着屏幕走向他的下坡路。
    那高高在上、耀眼的屏幕,和泯然众人的他甚至形成不了对比。
    阎牧深,跌进尘埃了。
    他住在十平米的地下室,它装不下他高大的身体,于是他低着头,弯着腰,无奈又妥协地接受现实,接受他的命运。
    他终于明白了‘死缓’,终于明白了他的代价。
    他后悔当时的决定吗?
    好像不后悔。
    再来一次,二十岁的阎牧深还是会那样选择,他只是没想到,代价会这么漫长,那场他以为的枪毙,来的这么这么漫长,它揉碎在了阎牧深以后所有平庸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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