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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暗流涌动,机锋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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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暗流涌动,机锋再起(第1/2页)
    第74章暗流涌动,机锋再起
    翁一没料到姑爷是这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咂摸出点味道,脸上忧虑稍减,却还是压着声音:“可明日……”
    “明日自然是好的。”陆怀瑾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家务,“回吧。”
    他不再多言,抬脚走向马车。
    翁一连忙跟上,掀起车帘。
    陆怀瑾躬身进去,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嘈杂的视线与尚未散尽的考棚浊气。
    车厢内光线昏暗。
    云浅浅坐在一侧,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却无意识地互相绞着。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目光迅速在陆怀瑾脸上扫过,从眉梢到下颌,一寸不落。
    他脸上没什么疲惫之色,甚至没多少情绪,只是那惯常的平淡。
    云浅浅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她没立刻问考场如何,只等马车骨碌碌驶离贡院范围,汇入街上人流,才开口,声音压得低:“煮汤的事,传得很快。”
    “嗯。”陆怀瑾靠向椅背,闭了闭眼,“随它去。”
    “刘掌柜刚派人递了话。”云浅浅看着他,语速比平日稍快,“省城里,现在有两种说法在传。一种说,裴大人‘求才若渴’,对你颇为看重,甚至不惜亲身探查号舍。另一种……”
    她顿了顿。
    陆怀瑾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表示在听的音节。
    “另一种说,裴大人……或许是想‘打压’。”云浅浅声音更低,“源头不明,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你文章虽好,却犯了忌讳,触动了某些人的根基。”
    陆怀瑾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依旧没睁眼。
    “两手准备,总没错。夸我,是捧杀;骂我,是棒杀。结果都一样,想让我变成靶子。”
    云浅浅默然。她自然懂这个道理。只是事关切身,关心则乱。
    “那明日……”
    “明日考策论。”陆怀瑾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她。
    车厢晃动,光线从帘缝偶尔透入,在他脸上划过明暗。
    “八股是格式,是规矩,或许还能取巧。策论是心术,是见解,动的是真东西。”
    他看着她微蹙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浅浅,你当初招我入赘,为的是云家门楣,不受人欺。我既然应了,总得拿出点真本事,让人不敢欺,不能欺,而不是靠些边角消息,猜测考官心意。”
    云浅浅抿紧了唇。
    这话没错,可道理是道理,担心是担心。
    她想说考场凶险,人心难测,想说不必非要争那风口浪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人,看似懒散,骨子里却有股拗劲,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将身旁小几上一直温着的瓷盅推过去。
    “先喝点汤。厨下一直备着的。”
    陆怀瑾看了一眼,没拒绝,伸手揭开盖子。
    是清澈的鸡汤,飘着几粒枸杞,热气混着淡淡香气涌上来。
    他舀起一勺,喝了。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单调声响。
    马车在云府侧门停下。
    陆怀瑾下车,与云浅浅一前一后进了门,穿过回廊,往内院走去。
    沿途遇到的下人,眼神都有些微的不同,恭敬里掺着好奇,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探询。
    考场煮汤的事,显然也传回了府里。
    陆怀瑾神色不变,径直回了自己书房。
    云浅浅在院门口站了片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转身离开,有些事情还需准备。
    贡院,明远楼。
    裴中则尚未离开。
    他遣散了大部分属官,只留了周提调和另一位同考官张保生在侧。
    灯火通明,映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长案上,并非摆满待阅的卷子,而是两份特殊的文本。
    一份,是陆怀瑾首场策论的抄本。
    字迹依旧工整,论述却已显出锋芒。
    另一份,是张保生刚刚呈上来的、关于陆怀瑾第二场八股文的初阅意见。
    意见写在一张素笺上,字斟句酌。
    张保生是个谨慎的老翰林,学问扎实,但为官多年,棱角早已磨平。
    他的评语也如其人:“格式法度,无懈可击,引经据典,详实准确,足见功底。然……立论析理,虽自圆其说,终有‘巧思’之嫌,似刻意于规矩中求新意,恐非浑然天成之论。学生学识浅陋,不敢妄断,谨呈大人定夺。”
    “巧思”二字,写得尤其用力。
    裴中则的手指,就反复摩挲着那张素笺的边缘,目光落在“巧思”上,久久不移。
    脑海里,交替浮现着几幅画面:那工整如刀刻的卷面;那严丝合缝、冰冷精确的逻辑齿轮;还有那蹲在小炉前,用细木棍搅动汤罐,被炉火映亮侧脸,神情专注而平和的少年。
    一篇是冷的,极致的理性,将规矩运用到极致,甚至让人感到一种非人的压迫。
    一件事是热的,带着市井的、鲜活的、蛮横的烟火气,搅乱了考场的肃穆,也搅动了他心里那潭死水。
    这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竟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裴中则提起了案上的朱笔。
    笔尖饱蘸浓墨,悬在张保生那“巧思”二字之后,停住。
    他想写点什么。驳斥?赞同?还是别的?
    墨汁在笔尖凝聚,微微颤动,终于承受不住,滴落下来,砸在素笺上,“巧思”二字旁,晕开一团小小的、不规则的墨渍。
    像一滴凝固的血。
    裴中则盯着那墨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胸中积郁的闷气。
    他放下笔,没有在张保生的意见后添字,而是拿过陆怀瑾那份八股文抄本,在卷头空白处,围绕着“巧思”二字,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外,写下四个字:再阅,细思。
    笔力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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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屏息站在旁边的周提调,窥见这四个字,眼珠微微转了转。
    他悄悄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体己的、试探的语气:“大人……此子才学,确实……不凡。只是这心性,着实狂放了些。考场重地,烟火喧嚣,视规矩如无物,此风若长,恐非国家之幸。”
    裴中则没看他,目光仍停留在那四个字上。“你想说什么?”
    周提调腰弯得更低:“下官是想,明日便是最后一场策论。策论关乎实务,关乎国策,最能见真章,也最容易……出纰漏。此子锋芒太露,若再口无遮拦,万一触及忌讳,届时落人口实,恐怕于大人您……清誉有损。不若,稍稍提点一二,让他知晓分寸?”
    裴中则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提调脸上。
    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淡淡的嘲讽,还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提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如何提点?提前告知他考题?还是暗示他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
    周提调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头:“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国家抡才,”裴中则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凭的是真才实学,是胸中沟壑。他若真有经世济民之能,自当畅所欲言。他若只是哗众取宠,花拳绣腿,策论场上,自然无所遁形。你我要做的,是擦亮眼睛,公正衡文,不是去做那剪裁花枝的匠人。”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案上那两份文本,语气沉了下去:“他的卷子,你去,把首场策论的原本,和这场八股的正卷,都取来。我要重看一遍。”
    周提调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言,躬身应道:“是,下官这就去。”
    他快步退出房间。
    裴中则独自留在空旷的明远楼内,灯火将他孤独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
    他看着案上那份被圈了“巧思”、批了“再阅细思”的八股抄本,许久,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贡院内的灯笼次第亮起,如同悬浮在黑暗里的一个个昏黄的句点。
    云府,书房。
    陆怀瑾没有点太多灯,只在书案上燃了一盏。
    灯火如豆,映亮案头一小片区域。
    岳父留下的那幅松树图挂在对面墙上,在昏暗光线下,墨色的松枝仿佛伸展着沉静的触角。
    那方古朴的砚台就搁在案角,被他白日里磨得光润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他坐在案后,面前铺开一张新的素白宣纸,却久久没有落笔。
    八股的关隘,算是过了。
    格式、引证、逻辑,他做到了这个时空下所能允许的极致。
    那篇“工整如印刷”的文章,是他献给旧规矩的一曲最标准的挽歌,也是递给裴中则的一封无声的挑战书。
    但策论不同。
    策论是刀,是剑,是真正见血的东西。
    它要剖开现象,直指核心,给出方略。
    这里没有固定的格式可依,没有那么多经典可引。
    靠的是见识,是眼光,是立足于这个时代,却又能略微超脱其局限的洞察。
    边患。北虏蠢蠢欲动,边军糜烂,粮饷不济,是痼疾。
    漕运。南北命脉,却效率低下,贪腐丛生,成本高昂。
    商税。
    朝廷岁入艰难,商贾巨富却地位低下,税制混乱,国库与民财皆未能充分利用。
    民生。土地兼并,流民渐多,看似盛世之下,隐患早已埋藏。
    这些问题,这个时代的有识之士不是看不见,但答案往往囿于成见,或失于琐碎,或流于空谈。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口。
    一个既能展现超越性的视角,又不至于过于惊世骇俗、直接触怒整个统治阶层的切入口。
    笔杆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松树图上。
    虬结的枝干,苍劲的针叶,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峭。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那方砚台上。
    云浅浅说过,这是岳父生前最珍爱之物。
    她父亲是个商人,却酷爱文墨,一生最大的遗憾或许便是未能科举入仕,登堂入室。
    光耀门楣。
    这四个字,是云浅浅嫁他时唯一的心愿,也是一个商贾之家几代人的执念与痛处。
    陆怀瑾的转动的笔杆,停了下来。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触须,缠绕上他的思绪。
    光耀门楣……门楣如何光耀?
    仅仅靠他一人科举登第,然后呢?
    庇护云家一时,可若无根本之变,商贾地位不改,税制不改,民生根基不固,云家的富贵,乃至大夏的安稳,又能持续几时?
    个人的功名,与家族的存续,乃至天下的长治久安,在这看似鼎盛实则隐忧重重的时代,能否找到一个共同的支点?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笔尖,终于落下。
    不是直接写下关于边患、漕运的论述,而是在素白宣纸的顶端,缓缓写下两个字。
    不是“治策”,不是“方略”。
    而是——
    “商榷”。
    墨迹浓黑,力透纸背。
    书房里很静,只有灯花偶尔轻微的爆响。
    陆怀瑾看着那两个字,眼神深邃,仿佛已穿透纸张,看到了明日考场之上,那无声弥漫的凝重,以及必然随之而来的、更激烈的机锋。
    他放下笔,将写有“商榷”二字的宣纸,轻轻移到一旁。
    然后,他抽过另一张纸,开始细细勾勒。
    这一次,他写下的,是零散的词语,箭头,和简短的分句。
    字迹很小,排列紧密,像一张正在缓慢成形的、错综复杂的网。
    夜深了。
    灯火将他伏案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与那幅苍劲的松树图影,无声地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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