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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零章腰间宝刀血犹腥(第1/2页)
院中黑压压一片人影,此刻却连呼吸都仿佛凝滞了。
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
独孤家的嫡长公子,大梁堂堂中郎将,就这样……没了?
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呆立原地,脑中一片混沌的空白。
几个心理脆弱的,早已按捺不住,弯腰剧烈呕吐起来,酸腐的气味混入夜风,更添了几分死寂的诡谲。
周兴双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目光呆滞地落在那滩刺目的狼藉上,三魂七魄似已散了大半。
他早知道魏长乐是个狠角色,却万万没想到,竟能狠到这般地步。
这已非人间手段,简直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独孤泰的瞳孔骤然缩紧,仿佛被冰锥刺穿。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冷笑着讥讽周兴带了一群衙差却让弋阳受伤。
此刻,他亲自领着数百虎贲精锐,自以为掌控全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子被撕成碎片!
极致的悲恸与暴怒在他胸腔里冲撞,竟一时噎住了喉头,连思绪都僵住了。
眼前猛地一黑,他下意识想抬手扶住什么,可身旁的甲士们也尚在震骇中未能回神,只听“噗通”一声闷响,这位沙场老将竟直挺挺地双膝跪地,随即向前一头栽倒。
“将军!将军……!”
周围的亲兵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围拢上前。
一片混乱中,唯独虎童尚存一丝清明。
他心中虽也翻江倒海,觉得眼前一切荒谬绝伦,但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让他瞬间抓住了关键——魏长乐这一撕,是彻底捅破了天!
此刻,四周皆是武装到牙齿的虎贲卫,尤其是那二三十张早已张弦搭箭的弩机,冷冰冰的箭簇从一开始就瞄准着被围在核心的裂金锐士。
只要独孤泰从悲愤中苏醒,不管不顾地下令攻击,弩箭齐发之下,裂金锐士纵有通天之勇,也必是伤亡惨重的下场。
更遑论,这藏经殿内外早已被围得铁桶一般。
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伏满了弩手,弓弦半引,如同黑暗里窥伺的毒蛇。
院内院外,虎贲甲士的人十倍于己,一旦交手,虎童心知肚明,麾下这二十名兄弟,恐怕没有一个能活着踏出此院。
“退!速退入殿!”
虎童当机立断,低沉嘶哑的吼声打破了院内诡异的寂静。
此刻留在院中,无异于俎上鱼肉。
趁着独孤泰悲怒攻心、短暂昏厥,虎贲军无人敢擅自下令的宝贵间隙,退入殿内据守,是唯一还能挣扎片刻的生路。
裂金锐士不愧是百战精锐,令行禁止。
二十余人瞬间结成紧密阵型,刀锋向外,脚步却迅捷而有序地向那扇破损的殿门移动。
虎童自己则一个箭步蹿到魏长乐身边,不由分说,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几乎是拖拽着将他拉向殿内。
即便胆大如虎童,事前最大胆的打算,也不过是缉拿独孤弋阳。
而魏长乐竟然直接将独孤弋阳撕了!
此举所带来的后果,简直不敢深想。
此刻责怪已毫无意义,他只想将这惹下泼天大祸的“魔神”先护住,能撑一刻是一刻。
裂金锐士全部退入大殿,并“轰”地一声合上那扇残破殿门。
独孤泰终于缓缓醒转过来,身边几名部下这才宽心。
“弋阳……!”
他猛地推开众人,如同失怙的野兽般扑到那半片尸身旁,颤巍巍地捧起侄儿那颗头颅,老赤红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为何不听叔父之言……为何要去挑衅那个疯子!我让你走的,我让你走的啊……!”嘶哑的哭嚎在死寂的院落中回荡,令人闻之心悸。
周兴被这哭声激得一个哆嗦,神智稍稍回笼。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独孤……独孤将军,节、节哀啊……魏长乐他……他杀害中郎将,罪、罪该万死!绝不能……绝不能让他活……”
此刻,周兴对魏长乐的恐惧已深入骨髓,化作冰冷的毒液流遍四肢百骸。
那根本不是什么武夫,那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自己与他结下死仇,若不借独孤泰之手将其彻底铲除,将来自己会落得何等下场?
他不敢再想下去,唯一的念头就是火上浇油,必置魏长乐于死地!
独孤泰闻声,猛地扭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周兴。
看到这张脸,他心头的悲怒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他自己没能保住独孤弋阳,心中自然是充满愧疚。
如果只是愧疚倒也罢了,最要紧的是,此事肯定马上就会被独孤陌知晓。
虽然是亲兄弟,但独孤泰对独孤陌一直敬畏有加。
如今独孤陌的独生子死在自己这个叔叔眼前,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向独孤陌交代。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见到周兴,他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分担责任的对象。
“为何不带他走?为何不拦着他?!”独孤泰的咆哮带着血腥气。
周兴暗道不妙,正要辩解,一只裹挟着劲风的铁拳已照着他的面门狠狠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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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鼻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周兴惨嚎一声,仰面翻倒,鲜血如泉涌出,眼前金星乱冒,一时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给我拿下!”独孤泰缓缓站直身体,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两名甲士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般将周兴拽起。
周围的京兆府衙差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人敢上前阻拦。
此时为了周兴而触怒独孤家,与自杀无异。
独孤泰不再看周兴一眼,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藏经殿那扇被撞出窟窿的木门上。
门虽已关闭,但破损处人影晃动,显然正在加紧布防。
“将军,是否强攻?”身旁心腹部将压低声音请示。
独孤泰脸上最后一丝悲痛被狠绝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院落:“监察院魏长乐,勾结妖僧,荼毒百姓,残杀朝廷命官,其罪当诛!监察院众人庇护凶顽,持械拒捕,形同谋逆——杀无赦!”
他略一停顿,眼中寒光爆射,“斩凶徒一级,赏百金!取魏长乐首级者——赏千金!”
“呛啷——!”
部将长刀出鞘,雪亮刀锋直指藏经殿,厉声怒吼:“将军有令!攻入殿内,诛杀凶犯魏长乐!”
“杀——!”虎贲甲士齐声应和,杀气冲霄!
然而,这震天的喊杀声刚刚腾起,就被院墙外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
“什么人?!”
“天上有东西!”
“射下来!快射下来!”
“都别乱!稳住阵型!”
训练有素的虎贲军竟出现了罕见的混乱。
独孤泰心中一凛,猛然抬头,只见浓稠的夜色中,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又如巨大的夜蝠,正从空中翩然而降。
那身影在墙头轻轻一点,竟再次飘起,衣袂翻飞,径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凌空滑翔而来!
“是刺客!保护将军!”
惊呼声中,数名弩手下意识抬起弩机,箭簇寒光闪烁,七八支弩箭撕裂空气,尖啸着射向空中那道不速之客。
却见那黑影广袖一拂,动作轻描淡写,一股柔韧却磅礴的无形气劲涌出,激射而至的弩箭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偏离方向,歪斜着坠落在地。
众人骇然失色间,黑影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独孤泰面前三步之外。
甲士们如临大敌,瞬间收缩,七八名甲士如同盾牌般,将独孤泰严严实实护在中间。
火光跃动,来人一身黑袍,兜帽裹着脑袋。
兜帽之下,虽然白须如雪,偏偏面庞光滑红润,不见一丝皱纹,鹤发童颜,对比鲜明得诡异。
“李……淳……罡!”
独孤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周围甲士多数茫然。
监察院本就神秘,大部分人连监察院的司署构成是怎样都不知道,对于监察院院使,那就更是知之甚少。
且不说见过李淳罡的人屈指可数,这个名字也是很少有人知道。
独孤泰虽然出身独孤氏,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几乎没有正面见过李淳罡。
不过他倒是从独孤陌口中了解到李淳罡的一些形貌,此刻看到对方鹤发童颜,修为又如此高深,立马就想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监察院院使。
据他所知,李淳罡常年待在监察院黑楼,走出监察院,也只是往宫里去,今夜突然来到新昌坊,也是罕见。
老院使的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独孤弋阳那惨不忍睹的残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呐……”
“李淳......院使!”独孤泰强压心头悸动,声色俱厉地控诉,“这是你监察院的人干的好事!勾结妖僧,祸害民女,如今更在众目睽睽之下残杀朝廷中郎将!”
李淳罡缓缓抬起一只稳如磐石的手,伸向独孤泰,掌心向上。
“什么意思?”独孤泰一怔。
“证据。”老院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监察院行事,与南衙卫军不同。定罪,须有过硬的证据。你说我的人犯下重罪,证据何在?拿来老夫一观。”
独孤泰指向那滩血肉。
“证据?我侄儿的尸首就在眼前!朝廷钦封的中郎将,被魏长乐虐杀于此,在场数百双眼睛皆是人证!这还不够吗?!”
“杀人者,未必是凶徒;被杀者,也未必是好人。”李淳罡语气依旧平淡,“老夫要的,是魏长乐勾结妖僧、荼毒民女的实证。你需先证明他乃大奸大恶之辈,老夫方能相信,他所杀之人是好人。若你证明不了……”
他话音微微一顿,苍老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精光,“那老夫便只能相信,我监察院儿郎,行事必有缘由,绝不会滥杀无辜,不过是……秉公执法罢了。”
“你……你这是要公然袒护凶犯?”独孤泰声音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忌惮。
“左一个凶犯,右一个凶犯,听着刺耳。”李淳罡摇摇头,慢条斯理道:“若无真凭实据便妄加罪名,信口雌黄……老夫回头,可是要参你诽谤之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