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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首领不懂算账。”杜以浩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蝴蝶帮”三个字下画了道线，墨水洇透纸背，在垫着的毛毡上留下痕迹，像朵墨色的花，“我算过了，和平比战争省钱。”
他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指尖点过十年前的记录，纸页都被戳得发皱，“你看这页，十年前血族内战，光是修复城堡的鎏金瓦片，就花了我三个月的利润——那些金子熔了重铸，能打三百个银酒杯，每个都能装下念安的小拳头。养伤的药费、重建的成本，加上战后贸易停滞的损失，加起来够买二十个铜矿，比军费贵多了。”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军费”两个字，“再说，打坏了东西，还得修，多麻烦。”
陈思琪盯着他的账本，突然笑了，眼角的疤痕都柔和了些，像被温水泡过：“你女儿叫念安是吧？上次我去市集，见她蹲在人类小孩堆里，手里攥着颗蓝玻璃弹珠，跟人玩‘撞拐子’，输了就噘着嘴要再来，赢了就拍手，笑得比谁都欢，奶音都快盖过那些孩子了。旁边卖糖人的老头，还特意给她捏了个小兔子。”
杜以浩的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出个小黑点，像滴没擦干净的泪，他赶紧用指尖抹了下，却把墨点蹭得更大了，像块小小的胎记。
血契覆灭那天，硝烟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硫磺和灰烬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杜以浩站在城墙上，看着梵西抱着苏烟烟冲过废墟，女孩的白裙沾了血，却紧紧抓着梵西的披风，像抓住了全世界。
怀里的账本被风掀起，露出新添的一页——“慈善支出”四个字写得格外重，笔尖都划破了纸，下面记着给混血儿童医疗基金的拨款，数字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是念安用红墨水画的，嘴角歪歪扭扭，像颗刚剥开的糖，还沾着点墨渍，是她画画时不小心蹭到的。
“爸爸！”小女孩举着只蝴蝶风筝跑过来，风筝翅膀上的花纹是苏烟烟画的，蓝紫色的翅尖还沾着点金粉，是她偷偷从妈妈的梳妆盒里抹的，亮晶晶的，“烟烟姐姐说，这个能飞很高！比城堡的塔尖还高！比爸爸的账本还厚！”
杜以浩接住扑进怀里的小身子，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牛奶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像刚出炉的奶酥。
风筝线在他掌心绕了两圈，随着风微微颤动，勒出浅浅的红痕，像条跃动的小溪。
他低头看着账本上那页“不赚钱”的支出，突然觉得，这才是他这辈子最划算的投资——那些关于和平的“支出”，终会变成让念安这样的孩子，能在阳光下安心笑着举着糖果的“收益”，是任何金币都换不来的，比鸽血红宝石还珍贵，比黑金卡上的数字还让人踏实。
风把风筝送上天，蝴蝶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片会飞的彩虹，线轴在念安手里转得飞快，她的笑声比银铃还脆，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杜以浩合上账本，铜扣“咔嗒”一声扣上，像在给过去那个只认利益的自己，画上一个干净的句号。
远处，念安的笑声乘着风飘过来，混着风筝线的嗡鸣，比任何账本上的数字都动听，像串永远算不清的、甜滋滋的账，记着阳光，记着糖，记着一个父亲最柔软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