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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贫民窟的雨是带着棱角的，砸在废弃马车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无数细小的银针刺向耳膜。
夜蜷缩在车板下，背脊紧紧贴着锈蚀的铁板，冰冷的潮气顺着衣料往里钻，冻得骨头缝都发疼。
车底的木板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从裂开的缝隙里能清晰地看见血契成员的皮靴——黑色漆皮，边缘烫着暗金色的家族纹章，靴底沾着的暗红色泥点已经半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血液的腥甜。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警惕的幼兽，怀里揣着的半块青铜徽章被体温焐得发烫，边缘的锈迹蹭在粗布衬衫上，留下几道暗绿色的印子。
那是枚蝴蝶形状的徽记，右翼缺了个不规则的角，据说是当年萝拉斯特家族的侍卫长专属徽章，祖父戴了整整四十年。
六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老人就是攥着这枚徽章，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腕肉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气若游丝地重复：“找到戴蝴蝶玉佩的女孩……护住萝拉斯特的血脉……别让血契那群疯子……毁了一切……”
话音未落，血契队长的银剑就从祖父的左胸贯穿而出，带出的血像条滚烫的红蛇，溅在夜的脸上、脖颈上，甚至钻进了他紧抿的嘴角。
那味道腥甜中带着铁锈的涩，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敢出声。
祖父那把用了三十年的银剑“哐当”落地，剑柄上缠着的深蓝色剑穗散开，缀着的蝴蝶吊坠摔在青石板上，裂成了两半。
夜趁着血契成员擦拭剑身的空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其中一半沾血的吊坠，指甲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才没让自己抖得更厉害。
后来他就在这片终年不见阳光的贫民窟扎了根。
白天躲在炸毁的教堂废墟里，听着血契巡逻队的皮靴踏过碎石的声响，数着墙上漏下的光斑移动；夜晚则揣着祖父留下的银刃，像只夜行的猫，蹲在暗巷的阴影里等落单的猎物。
用他们的左耳、或是刻着血契纹章的戒指，去换面包店老板手里半块发硬的黑麦面包——那老板是个人类，总用怜悯又警惕的眼神看他，像看一头随时会咬人的小兽。
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杀人，对方是个喝醉的血契小喽啰，正把一个穿碎花裙的人类女孩按在砖墙上，嘴里喷着劣质血酒的酸气。
夜躲在垃圾桶后面，攥着银刃的手心全是汗，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自己发白的脸。
祖父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开：“银刃要刺心脏，那里是血族的软肋。”
他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猛地冲出去，用尽全身力气把剑送进了对方的胸膛。
那人的血喷了他一脸，顺着下巴滴进衣领，烫得他皮肤发疼，可他死死握着剑柄，直到对方的瞳孔涣散，身体软得像摊烂泥才松手。
他蹲在尸体旁，用那人的披风下摆擦拭银刃。粗糙的布料磨过刃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刃面被磨得光滑如镜，映出张稚气未脱的脸：颧骨很高，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左肩胛骨上用烧焦的木炭描的蝴蝶徽记被汗水泡得发晕，边缘晕成一片模糊的黑。
“记住，我们是萝拉斯特家的刀。”他对着刃面里的自己低声说，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刀不能怕血，就像影子不能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