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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山川，没有尸骸，没有法则波动，也没有任何修士存在过的痕迹，原本还在疯狂厮杀、还在拼命挣扎、还在燃烧本源试图逃离的那些身影，仅仅只是一个眨眼，便全部化作漆黑粘稠的液体。
就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碾碎、融化，然后缓缓流淌向那颗悬浮于虚空深处的巨大眼球。
那画面根本不像是修士之间的大战，更不像什么生死争锋。
没有怒吼，没有法术对撞，没有大道崩裂时的毁灭波动，甚至连惨叫声，都在那种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所有的一切都安静得可怕，就仿佛一片牧场里的牲畜，在某一天，被主人平静地推进屠宰场一样，没有悬念，也没有反抗资格。
而那颗巨大眼球则始终悬浮在虚空之中缓缓转动，无数猩红纹路在其表面不断蔓延，仿佛亿万条活着的血管在蠕动。
它甚至没有展露什么惊天威压，仅仅只是存在在那里，便让整片天地都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
随着那些漆黑液体不断被它吞噬，它表面的血色似乎愈发浓郁，仿佛正在享受一场极为美味的盛宴。
楚言静静看着这一切，只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大手缓缓攥紧。
那种寒意并非来自肉身，而是从灵魂最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所看到的那些东西，或许根本不是某种偶然灾难，而是一场持续了无数岁月的收割。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地狱之门后那个存在口中所谓的放牧，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对方指的就是眼前这一幕，那么便意味着这颗巨大眼球从始至终，都没有将那些修士视为真正的生命。
它看待这些人，就像凡人看待牛羊一样，所谓修炼，所谓厮杀，所谓争夺机缘，所谓逆天改命，在它眼中或许都不过只是牲畜成长过程中必要的环节而已。
平日里它任由这些修士在天地之间疯狂成长，让他们不断吞噬资源，不断变强，不断踩着别人尸骨向上攀爬。
它甚至不需要干涉，因为这些修士自己就会为了力量而拼命厮杀。
无数宗门大战，无数种族血战，无数天骄争锋，无数秘境开启，看似波澜壮阔，看似热血沸腾，可如今再回头看，却仿佛都只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
而那些所谓的强者，那些自认为能够掌控命运的存在，其实从头到尾，都不过只是被圈养的食物。
想到这里，楚言只感觉一股寒气不断从心底蔓延出来，甚至连呼吸都隐隐变得沉重起来。
因为这个猜测实在太过可怕。可怕到即便是他这样的存在，都不愿意真正去面对。
修士修炼一生，与天地争命，与万族争锋。无数人踏过尸山血海，经历无数劫难，只为了变得更强。
有人为了突破境界闭关千年，有人为了争夺一缕机缘不惜灭宗屠族，有人甚至愿意燃烧寿元，只为窥探大道更高层次的力量。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不断变强，总有一天，便能够真正超脱生死，凌驾于众生之上。
可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故意安排好的放养过程呢？
如果他们拼命修炼，并不是为了真正超脱，而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成更加肥美的食物呢？
如果那些所谓的境界提升，那些所谓的大道感悟，其实只是让他们体内的力量不断积累，好在未来某一天，被更高层次的存在一次性吞噬吸收呢？
那么修炼又算什么？
大道又算什么？
这一刻，楚言甚至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一路走到今天，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生死，不知道踏碎过多少绝境。
他始终相信，只要足够强，终究能够打破一切束缚。
可如今这个念头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因为若这世间真的存在所谓牧场，那么众生的命运，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你越强，便意味着你体内积累的力量越庞大，你越疯狂修炼，便意味着未来被收割时，对方得到的养分越丰厚。
所谓天骄，所谓妖孽，所谓绝世强者，或许都只是牧场中最优质的牲畜。
想到这里，楚言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他忽然想起无数年来，那些曾经震动诸天的至强者。那些纵横万界、镇压一个时代的恐怖存在，那些被后世奉若神明的人物，最终却全都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没有留下真正超脱的痕迹。
过去他以为，那些人只是陨落了，只是死在了大道争斗之中。
可如今看来，他们真的只是陨落那么简单吗。
又或者他们其实也像刚才那些修士一样，在某一个时刻，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直接收割吞噬，彻底化作了养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楚言便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世间的残酷，便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众生拼命挣扎，拼命变强，以为自己是在逆天改命，可实际上，他们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在加速自己被吞噬的过程。
这种绝望，比单纯的死亡更加可怕。
死亡至少还意味着反抗与挣扎，哪怕战死，至少也曾真正活过，真正拼命过。
可若一切都只是被提前安排好的放牧，那么众生所谓的挣扎，所谓的热血，所谓的成长，在真正的高层存在眼中，恐怕根本就只是一个笑话。
就像草原上的牛羊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拼命长大，其实只是为了未来被宰杀时，能够提供更多血肉。
这种感觉，让楚言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压抑。
他甚至忽然理解了，为何地狱之门后的那个存在，在提到放牧二字时，会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讥讽与冷漠。
因为在真正看清真相之后，所谓修炼文明，所谓大道争锋，便会彻底失去原本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