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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不死神火
直到走出很远，温源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师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释然。
陈凡脚步未停，侧耳倾听。
“上一次老师正式开坛授课，还是一百三十七年前的事。”温源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这次，老师说要准备一周，完全是为你一人而设。这份看重，三百年来，你是头一份。”
陈凡挑了挑眉，没说话。
温源的语气，不知不觉间认真了几分。
“师弟，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老师的道，太过玄奥，与主流的战斗、杀伐之道背道而驰。因此，我生命学派人丁凋零，到了如今这一代，便只剩下你我二人。”
他顿了顿，温和的眸子看向陈凡，话语虽轻，却重如山岳。
“所以，如今整个学派的希望，老师数百年的执念，还有那个与九大学派定下的一年之约……其实，都压在了你一个人身上。”
陈凡闻言，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这位名义上的师兄。
他平静地问道：“师兄，你怕我输吗？”
温源一愣，随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怕你觉得无趣。”
他没有再多解释，继续领着陈凡前行。
不多时，一座僻静而雅致的独立院落，出现在二人眼前。
院落不大，由青竹环绕，一泓清泉自院中流过，叮咚作响，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境。
“这里便是师弟你的居所了。”温源将一枚开启禁制的玉符递给陈凡，“我平日都在城中心的藏书馆，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去那里找我。”
交代完毕，他对着陈凡温和一笑，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巨城来往的人流之中。
……
夜色如墨。
陈凡独自盘坐在静室之内，房间里没有点灯，唯有他掌心那枚翠绿的种子，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晕，如同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师兄温源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一年之约的压力，全新道途的期待，还有那疯癫导师背后隐藏的秘密……无数念头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在他嘴角勾起。
他低头，打量着掌心这枚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无尽死意的种子。
“有点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这生死之道，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凡闭上了双眼。
当陈凡的心神沉入那枚翠绿种子的瞬间，整个世界消失了。
这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被彻底剥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感觉。
死亡的意志如无垠的黑色汪洋，从每一个方向涌来，温柔地冲刷着陈凡的意识体。
他的意识，正在被缓慢地分解。
这种感觉无比奇特，并非肉体上的痛苦，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消亡。
他能感觉到，构成陈凡这个存在的记忆，都在被一丝丝地剥离，归于沉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所谓的存在，是多么脆弱。
不知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百年。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与沉沦之中，就在连自我都即将消散的边缘，一种根植于陈凡灵魂最深处的东西，却被彻底激发了。
不是求生的欲望，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顽劣的好胜心。
“有点意思。”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即将溃散的意识中悄然浮现。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好好看看，这所谓的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开始主动地观察这片死寂。
他看到了星辰的熄灭，宇宙的坍缩，文明的尘埃，强者的枯骨。他看到了因果的断裂，法则的崩解，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最终都走向同一个终点……
沉寂。
这便是《万物生灭经》的第一重奥义：洞悉死。
他的意识越来越淡薄，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片永恒的死寂彻底同化，回归虚无的最后一刹那。他那超脱常理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异常。
陈凡将自己最后残存的一丝心神，悍然刺向了那个奇点！
轰！
刹那之间，一股明悟，骤然在陈凡的脑海之中炸开。
有，故而能生。
无，故而为死。
生死……本就是一体两面！
下一瞬，就在那片绝对的虚无奇点之上，一株虚幻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嫩芽，倔强地破无而出。
它生长的过程，便是创造的过程。
一丝微弱到极致，却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意境，伴随着嫩芽的舒展，悄然诞生。
这丝生机意境，仿佛一粒火种。
而陈凡那经过系统无数次强化，浩瀚如无垠星海的根基，便是最肥沃的薪柴！
嗡！！！
当火种落下的瞬间，陈凡的身体内部，一簇仅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温润不朽气息的金色火焰，悄然点燃。
不死神火！
……
静室之内，夜色早已褪去。
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盘膝而坐的陈凡，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那枚翠绿的种子，光华尽敛，变得朴实无华，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的植物种子。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体内，那片浩瀚的星海中央，一簇小小的金色火焰正在安静地燃烧。
它与自己的生命本源紧密相连，每一次跳动，都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淬炼着他的金身，让他的生命层次，朝着一个更高的维度跃迁。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光大亮，鸟语花香。
不多不少，正好过去了七天。
陈凡推开房门，朝着远处那座宏伟巨城中心的石屋走去。
……
石屋内。
林玄清与温源早已等候多时。
温源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为老师和自己沏上了一壶清茶，动作不疾不徐。
林玄清端坐在那张生命古木雕琢而成的桌案后，浑浊的老眼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一周时间，对于参悟《万物生灭经》这种至高传承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
他本就没指望陈凡能有什么惊人的进展，甚至连入门都属于天方夜谭。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准备在陈凡进来后，先安抚一下对方，告诉他失败也无妨，一年之约不必急于一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