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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用最卑劣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为躲避新帝无孔不入的眼线,他们三人一路奔波,几乎没有在一处停留超过十日。
许诺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人却因舟车劳顿而愈发清减。
每到一处落脚点,无论客栈多么简陋,她第一件事永远是研墨铺纸。
灯火摇曳,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会告诉谢逸尘,今日腹中孩儿又踢了她几下;会抱怨南方的湿气让她骨头发酸;也会描绘沿途见到的、想与他一同再看的风景。
每一封信的结尾,都写着同一句话。
“夫君,我与孩儿,等你。”
薛凌就站在门外,静静看着那道被烛光投在窗纸上的剪影。
他手里捏着她刚写完的信,信封上的蜡封带着余温,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他会找最“可靠”的信使,将信送往南疆。
可那些信,没有一封能真正离开他方圆十里。
它们最终的归宿,不过是某个深夜里,一盆无声燃烧的炭火。
火光吞噬着她娟秀的字迹,也吞噬着他仅存的良知。
他看着她从满怀期待,到渐渐失落,再到自我安慰。
“许是战事紧张,王爷无暇看信。”
“许是我们走得太快,信送到了,我们人却走了,回信便错过了。”
她总能为谢逸尘找到理由,那份信任,固执得让人心疼,也让人嫉妒到发狂。
四个月后,嘉州。
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小镇清晨的宁静。
许诺在力竭的昏沉中,听见祖父欣喜若狂的声音。
是个女儿。
她努力睁开眼,产婆已将洗净的婴孩用襁褓包好,送入她怀中。
小家伙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粉嫩的脸颊皱巴巴的,眉眼间却已能看出她的影子。
许诺的心瞬间被填满,过往所有颠沛流离的苦楚,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像,真像!”许太医凑过来,老泪纵横,声音都在抖,“跟心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他伸出干枯的手,将这新生的婴孩抱在怀里。
“囡囡,你母亲打小就泡在药罐子里,祖父连一次这样好好抱她的机会都没有。好在……好在天可怜见,我的重外孙女不必再走那条药女的苦路了!都是曾外祖父害了她啊!”
老人的话里是掩盖不住的愧疚。
“祖父,”许诺虚弱地安慰他,“都过去了。您瞧,她生得这般好,以后定能拥有自由自在的人生。”
许太医连连点头。
薛凌一直站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像个局外人。
他的目光胶着在那个小小的、香软的生命上,眼神复杂,满是无人能懂的怜惜与渴望。
许诺注意到了他的凝望,轻声开口:“薛凌,你不想抱抱她吗?”
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不能抱。”他声音有些干涩,“我是阉人,身上阴气重,怕冲撞了孩子。”
许诺被他这话逗笑了。
“胡说什么呢。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她认真看着他,“你这一路护着我们祖孙三人,已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更是这孩子的恩人。哪有什么冲煞之说?来,快抱抱她吧!”
许太医也把襁褓里的婴孩递向他:“是啊,快抱抱她。你抱她,是她的福气。”
“真的……可以吗?”
薛凌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他曾于刀光剑影中杀伐果断,从未有过半分迟疑,可这一刻,他却犹豫了。
他怕自己粗粝的掌心会惊扰这脆弱的小生命,可又忍不住想将那份柔软与温暖拥入怀中,护她一生一世。
“可以,快抱抱她吧!”两人异口同声催促道。
他终于伸出双臂,动作僵硬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婴孩。
怀中的小家伙仿佛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小嘴瘪了瘪,却没哭,反而将小脸往他温热的胸膛蹭了蹭。
那一瞬间,薛凌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攥住了。
他垂眸,细细端详她。
那眉,那眼,分明就是许诺的翻版。
他越看,心中那份隐秘的欢喜就越是疯长。
一个念头,如毒藤般破土而出,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这孩子,若是他和许诺的,该多好。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他问道。
许诺的脸上漾开一抹为人母的甜蜜。
“小名就叫平安吧,愿王爷在南疆……一切平安。”她顿了顿,又补充,“大名,我想等见到王爷,让他亲自来取。”
又是王爷。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疼得他四肢百骸都在抽搐。
她如今心心念念,依旧是谢逸尘……
“薛凌,”许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带着一丝试探,“我们这段时日,应该不会再换地方了吧?”
薛凌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与狠戾,微微点头,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自然。你刚生产完,身子虚,不宜再奔波。嘉州这地方,我细细查过,远离官道,民风淳朴,很安全,适合长住。”
“太好了!”许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长久等待后终于窥见曙光的神采。
“之前寄出那么多信,王爷一封都未回,想来定是我们辗转不定,信件错过了。如今总算能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这次……这次定能收到他的回信了!”
她满是憧憬的笑,像一把锋利的刀,再次剖开他伪装的良善。
薛凌没有说话。
他垂眸,目光再次落在怀中婴孩安睡的脸庞上。
那双素来含情的桃花眸里,一抹阴鸷如寒冰般一闪而过。
若永远都收不到谢逸尘的回信,她和她的平安,是不是就能彻底归他所有了?
——
许诺还未出月子,便按捺不住给谢逸尘写信。
她在信中告知他,孩子平安降生,如今她们母女身在嘉州,待孩子稍大些,便会前往南疆寻他团聚。
然而,一封封信寄出,宛如石沉大海,始终等不到谢逸尘的只字片语。
一日深夜,许诺起身给平安喂奶,忽闻院中传来低语声。
她心生好奇,轻手轻脚地靠近窗棂,侧耳细听。
只听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低沉道:“大人,佑安王与南澜公主即将联姻,陛下连贺礼都已送往南疆。依属下之见,佑安王怕是……不会再回王妃的信了。要不,这信,还是暂且不送了吧?”
薛凌的声音随即响起:“无论他与谁成婚,只要是王妃的信,就必须送达!”
“是,大人!”那人低声应下。
许诺站在窗后,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湿了衣襟。
原来,他要与南澜公主成婚了。
难怪他一封信也不肯回她。
也是,她一个药女出身的王妃,怎比得上南澜公主尊贵?
他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也在情理之中。
她早该清醒,他对她的情意,不过是一时迷恋,终究无法长久。
毕竟,他从前对她的眷恋,不过是因饮了她之血而起。
如今久未再饮,痴迷自会消散。
说不定回想起来,他还会后悔自己当初娶了她这般卑微的药女为妻。
许诺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心如刀割,痛得几欲窒息。
她不知道,此时一窗之隔的薛凌,眸底正掠过一丝深深的内疚。
他这一生,失去的已然太多。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珍视之人,他定要紧握不放,哪怕是用最卑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