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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污水把夜魇小队四人冲进了一条铺着干草的通道。
幽灵撑着的面爬起来，嘴里还在往外吐脏水。
他还没看清四周，头顶的白炽灯便接连亮了。
通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有些过头的屋子。
铁链、刑架、生锈的镣铐挂了满墙，正中央还搭着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审判席。
只是审判席上摆的不是刑具。
而是一排花花绿绿的玩具水枪。
罗莎穿着紧身皮衣，套了个黑色行刑头套，抱着胳膊靠在旁边。
听见动静，她偏了偏头，示意他们看脚边的木牌。
正义射击场：五百美金一轮，弹药无限续杯。
击中红色靶心，即可通往下一区域。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损坏设施，十倍赔偿。
幽灵盯着那块牌子，眼角直跳。
房间另一头，十几个穿条纹囚服的假人正在轨道上慢慢挪动。
只有其中一个的胸口画着巴掌大的红圈。
“我操……”
年轻队员扶住墙，湿透的裤腿还在往下滴水。
这哪是什么地狱，分明就是个不让人退票的黑心游乐园。
“头儿，还打吗？”
“打。”
幽灵咬着牙，从防水袋里抽出五百美金，拍在审判席上。
他已经懒的骂了。
只要能出去，拿水枪打也认了。
罗莎收走钞票，推过来四把枪。
幽灵抓起一把，对准红圈扣下扳机。
一股黏糊糊的绿浆歪着喷了出去，还没到靶子跟前，就啪嗒落在了地上。
大蒜味一下子散了开来。
他低头瞧了瞧枪口，再看看远处的靶子。
“这破玩意儿怎么打？”
罗莎没接话，只朝木牌抬了抬下巴。
四个人只好挤在射击线前，一下接一下的扣着扳机。
颜料糊了半面墙，地上也积起了一摊绿色，假人胸前的红圈却还是干干净净的。
没一会儿，枪就空了。
罗莎从桌子底下翻出另一块牌子。
弹药续杯，一千美金。
“不是说无限续杯吗？”
“可以无限续。”
罗莎把牌子往前递了递。
“没说免费。”
“可你刚才……”
“本店拥有最终解释权。”
中央控制室里，唐镇看的直皱眉。
“她就不能客气点？往那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收保护费呢。”
他拿叉子敲了敲餐盒，转头找艾玛评理。
“客户就是上帝，钱要收，笑脸也要给的啊，不然人家出去怎么写好评？”
“她戴着头套，笑了你也看不见。”
艾玛划过平板上的数据，随手关掉一个提示窗口。
“V博士说，这四个人的心率和血压都快超限了，再刺激下去，可能得先给他们做急救。”
唐镇的叉子停了一下。
“急救收费标准定了吗？”
艾玛抬眼看他。
“还没有。”
“那先让罗莎悠着点，别把流程弄乱了。”
“下班让她再交三百字服务心得，收了这么多钱，总的总结点经验。”
角落里的亚历山大神父默默收起了十字架。
他翻开一本新笔记本，在封面写下：《论客户情绪管理与营收增长的辩证关系》。
写完，他盯着书名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添了四个字。
资本神学。
射击场里，夜魇小队已经续了三次弹药。
三千美金花出去了，红色靶心还是没沾上一滴颜料。
幽灵端着那把水枪，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了起来，眼看假人又慢悠悠的从面前滑过去，他终于忍不住了。
“不打了！”
他狠狠把枪摔了出去。
“老子不打了！”
水枪砸中墙角，弹了一下，不偏不倚撞上了墙边的红色消防按钮。
滴！
轨道停了。
房间尽头，那扇一直紧闭的铁门缓缓向两边退开，明亮的灯光从门后照过来，还夹着一阵舒缓的音乐。
四个人站在原处，谁也没动。
罗莎看了看铁门，又看了看摔出去的水枪，抱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控制室里，唐镇猛的站起身，叉子当啷掉在了脚边。
“谁装的联动？！”
他指着监控，气的声音都变了。
“我让他们打靶开门，没让他们砸墙开门！艾玛，记下来，这个必须改！”
“这是消防应急开关，断电也要能用。”
“加个声控验证，密码设成【唐老板我爱你】！”
艾玛没动。
“那至少把损坏设施的钱记上。”
幽灵这时才回过神。
门开了。
管它怎么开的，先跑再说。
他一把拽起身边的年轻队员，带着人冲了进去，生怕罗莎反应过来，再把他们拦下。
门后还真是一家礼品商店。
货架擦的锃亮，灯光柔和，空气里甚至喷了香氛，跟他们身上的污水味一混，闻的人直犯恶心。
威廉的侧脸印在T恤上，旁边摆着卡尔加特林造型的打火机。
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一整排唐镇的签名照。
照片里，他穿着睡衣，端着枸杞水，笑的十分和气。
标价九百九十九美金。
幽灵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把货架掀了。
四个人绕过柜台，一路奔向商店尽头。
出口就在那儿。
但出口前还横着一道地铁站里常见的刷卡闸机。
闸机上方的电子屏亮度很高，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地狱乐园出口通行费：每人十万美金。
下面一行小字滚动的很慢。
附赠园区限定纪念T恤一件，款式随机，不可退换。
幽灵仰着头，把那串数字从左到右数了一遍又一遍。
没看错。
每个人，十万。
这帮人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
“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光临纪念品商店。”
唐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还是那么亲热，压根没提刚才的事。
“今天玩的还开心吧？看你们一路都挺激动，想必对我们的项目很满意。”
年轻队员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
别骂，骂了说不定也收费。
“考虑到各位出门不方便带太多现金，我们专门准备了便捷支付服务。”
柜台后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半机械狼人卡尔走了出来，机械掌心托着一台POS机，机器早已开好，屏幕亮着，就等他们刷卡。
“现金，刷卡，银行转账，都可以。”
他的电子眼依次扫过四个人。
“钱不够，也可以分期。”
广播里的唐镇适时接过话头。
“首付三成，剩下的十二个月慢慢还，月利率只要百分之十五，很照顾老客户了。”
噗通。
年轻队员跪了下去。
幽灵盯着卡尔手里的POS机，感觉全身都脱力了。
“没钱了。”
“装备，现金……能拿的你们都拿走了，还想让我们拿什么付？”
“哎，这话就不对了。”
唐镇耐着性子纠正他。
“装备是回收，现金是消费，每一笔都有项目，我们是正经公司，不搞强买强卖。”
幽灵抬手指了指闸机。
广播里安静了两秒。
“至于眼下这点资金困难，也不是不能解决。”
唐镇的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卡尔，把天使投资合同拿出来，给客人看看。”
卡尔右臂弹开一道卡槽，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
很快一份合同就打印出来了。
合同首页写着：《特殊人才未来收益权转让协议》。
幽灵翻了几页，倒是很快看明白了。
这就是一份卖身契。
四十万美金成了所谓的天使投资，首付款可以从小队的任务保证金账户里划，剩下的欠款，则要靠他们以后接任务来还。
往后的每笔收入，都的先经过这家公司的账户。
本金、利息、服务费，一项都不能少。
违约条款倒写的很简短：美利坚特殊资源回收公司保留全球追偿权，直至债务结清。
幽灵看着回收那两个字，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半机械狼人。
不用问，他也知道到时候回收的会是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脸上的污水痕流了下来。
半小时后，拆解厂的大门终于打开。
夜魇小队四个人穿着廉价的文化T恤，走了出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唐镇的签名照，说是签约赠品，照片上的唐老板红光满面，嘴角高高扬着，眼睛都快笑没了。
年轻队员走到路边，抬手挡了挡阳光。
天已经亮了。
他却还觉的冷。
控制室里，艾玛核对完十二万美金的首付款，把电子合同归进档案。
唐镇翘着二郎腿，计算器按的啪啪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算着算着，他忽然不哼了。
“妈的，还是亏了。”
艾玛没接话。
唐镇不死心的把监控切回大门口的陷坑，放大画面，坑底还粘着他们割下来的鞋帮，旁边挂着几截扯烂的袜子。
他看的直拍大腿。
“瑞典军工的电磁悬浮作战靴，八万美金一双！这几个败家玩意儿下刀连眼都不眨！”
“他们不割，脚就拔不出来。”
“所以要优化。”
唐镇转过椅子，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下次别放强力胶了，放迷药，人一晕，咱们连衣服带鞋完整的收了，省的他们糟蹋东西。”
“高级猎人大多打过抗性血清，迷药未必有效。”
艾玛一边说，一边在平板上记下损耗。
“就算有效，也要等它起效，强力胶能直接限制移动，这次就是靠它才没让他们冲过第一道防线。”
唐镇看着那几双高端作战鞋，还是有些不甘心。
旁边的打印机响了一声。
艾玛取出照片，递给门口的狼人，照片上，年轻队员正伏在柜台前签字，哭的鼻子通红。
“游客笑脸墙的照片洗好了，照你的要求，挂纪念品商店门口。”
她转头看向唐镇。
“不过最好加句说明，就写感动的泪水，不然谁看了都以为我们在非法拘禁。”
“还是你懂。”
唐镇总算舒服了些，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说明做漂亮点，别拿张破纸随便一贴，显的咱们没档次。”
他正打算再看看下一个陷阱的图纸，控制室里的灯忽然红了。
紧接着，蜂鸣声骤然响起。
唐镇手一抖，差点把枸杞水洒在裤子上。
“又来人了？”
他顾不上喝水，撂下杯子就去拿桃木剑。
“这批我去接，正好看看前台服务到底……”
“不是游客。”
艾玛已经站了起来。
她把大门监控拖到主屏上，画面里，三辆黑色防弹雪佛兰萨博班接连刹停，直接堵住了拆解厂的入口。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十几个黑西装下了车，胸前的联邦徽章被晨光照得锃亮。
领头的是个头顶稀疏的中年白人，他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站在门口看了眼招牌，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唐镇握着桃木剑，没再往外走。
“什么来头？”
艾玛放大了其中一人的证件，脸色沉了下来。
“IRS，还有环保局。”
她看了眼时间，不放心的翻出先前收到的邮件。
“提前五个小时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