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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雅郁一直顶着寒风在外头等人,不停跺脚取暖,却没有多大用处,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可还是抵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寒意,只得眼巴巴地盯着寿康宫的宫门,期待早点能见到相攸沉的身影。
可是直到她的脚都要冻僵了还是没见到他人影,叶雅郁真是恨不得画个圈圈诅咒他,新年第一天就这么虐待她,这笔账她可记下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叶雅郁转身看到有一队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仔细一看,坐在步辇上的是相攸礼和相华宣,他们还知道坐步辇过来,怎么相攸沉这么傻,大冷天的非要跟着她吹着寒风走过来,他的脑子也太不灵光了吧。
眼看他们在寿康宫门口下了步辇,叶雅郁对着他们施了一个礼,相华宣本来蹦蹦跳跳已经准备进去了,多朝旁边看了一眼,顿时高兴了起来,“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回五公主,奴婢在这里等三殿下。”
“三皇兄已经来了么?”相华宣眼睛往里面看了看,转而一脸不甘心地看向相攸礼,“二皇兄,都怪你,你看三皇兄都已经来了,我们又落后了。”
相攸礼一脸无奈,这怎么能怪得了他,明明是她昨晚玩得太疯了,今早起不来,他都等了好一会儿人才起床,还要慢慢悠悠梳妆打扮,这会儿倒把罪名推到他头上了。
相攸礼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叶雅郁,见到她嘴唇已经冻得发白了,鼻头发红,想来已经在寒风中站立不短时间了。
“三皇弟没让你进去?”
“三殿下哪里有空理会奴婢呀。二皇子,一会儿你进去见到三殿下,能不能跟三殿下说一声,要是他还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奴婢能不能先回去了,奴婢真是太冷了。”
相攸礼点点头,虽然他有心想让她进去坐一坐,不过她身为三皇弟身边的侍婢,三皇弟都没有发话,他要是现在开口,难免有越俎代庖之疑。
“本宫要是见到三皇弟,一定将你的话转告给他。”
“有劳二皇子了。”
叶雅郁本来想屈膝施一个礼,没想到双腿已经僵硬,她差点就跌倒了,幸亏相攸礼及时扶住了她,“小心。”
“多谢二皇子。”
叶雅郁垂下眼睑,不露声色收回自己的手。相攸礼还想说什么,可相华宣已经在一旁不耐烦了,“二皇兄,我们快进去吧。”
相攸礼应了一声,再看她一眼,这才和相华宣走了进去,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两兄妹对视一眼,两人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相攸沉一定在里面,也只有他才能逗得皇祖母他老人家这么开心了。
“太后,二皇子和五公主来了。”
笑得正欢的两个人听到香霏的禀报,二人都看向门口,皇太后脸上笑意不减,冲着香霏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香霏施了一个礼便出去了,再回来时身后跟着相攸沉和相华宣,两个人走到大殿中间,毕恭毕敬施了礼,“皇祖母,新年好。”
“都好,快过来坐。”
相攸沉自觉坐到一边,相华宣靠着皇太后坐下来,皇太后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她的小手冷冰冰的,心疼地说道:“手怎么这么冷,也不知道拿个暖炉,那些宫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皇祖母您别怪他们,本来已经准备妥当了的,是宣儿急着见祖母,自己给忘了。”
“你这个小丫头呀,真是不怕冻得慌,香霏,快去给五公主找个暖炉,小心冻环了身子。”
“是,奴婢这就去找。”
香霏退了下去,没一会儿便走进来,还递给相华宣一个小小的暖炉,相华宣双手捧着暖炉,这才感觉到一丝丝暖意,“谢谢皇祖母,宣儿现在暖和多了。”
“以后出门多注意些,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好。”
“宣儿才不会冻坏呢。”相华宣看向相攸沉,“三皇兄自己一个人过来跟皇祖母拜年,都不叫上我。”
“我不叫你你不是也来了嘛,再说了,我要是往毓秀宫走那么一趟,比来这边还要远,我还不如早点来看皇祖母呢。”
宣福宫的确离毓秀宫远了些,可她去找三皇兄的时候可从来没喊过一声远,摆明了就是不想去看她,相华宣冲他做了个鬼脸,“三皇兄你就是懒。”
“我一向很懒,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相华宣皱了皱眉鼻子,朝他吐了吐舌头,三皇兄总是能把别人想说的话说出来,让别人无话可说。
“三皇兄,你是不是把叶儿带过来了?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见到她站在门口。”
“你在哪儿见到他?”
相攸沉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相华宣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扁嘴看着他,“就在门口看到的呀,她还让我们问你能不能让她先回去,天太冷了,她可能要坚持不了。三皇兄,你是不是让她罚站?”
他又不是闲得发慌,怎么可能在这么冷的天让人吹着寒风罚站。相攸沉想到自己进来已经差不多半个时辰了,这半个时辰她不会都站在外面吧?那不冷才是怪事呢。
“我就算要罚她也不可能在寿康宫罚她呀,没有的事。”
“那就奇怪了,无端端她站在外面做什么呢?”
他还想问呢,以前带的人都会找地方歇一歇,谁知道她平时还算机灵,怎么这次蠢到这个地步。相攸沉抬眼看到皇太后略带责备地看着自己,他连连喊冤,皇祖母宅心仁厚,一定以为他在故意苛待宫女了。
“皇祖母,我真是没有罚她,刚才我急着见祖母,没留意她有没有跟进来,她新进宫不久,还不知道规矩,不知道自己可以进来歇一歇,我这就出去看看。”
“这时候你倒是细心了。香霏,去把人带进来歇一歇。”
“皇祖母,我还是自己去看一看吧,她在外头站了这么久,可能已经冻坏了。”
皇太后看了他一眼,相攸沉挠挠头,他真不是故意的。好在见到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皇太后点点头应允,也算原谅他的无心之失了,“你去看一看,这姑娘家身子受寒可是大事,有时候是会影响一辈子的。”
“哪有那么严重。。。”
皇太后把眼一瞪,相攸沉乖乖咽下后面的话,皇祖母也是宫女出生,虽然身居高位多年,但是对宫人一向体恤,最看不得旁人打骂宫女,他还是少说点比较好。
“还不去看看。”
“好,这就过去了,皇祖母,那我先告辞了。”
皇太后朝他摇摇手,一副巴不得他快走的模样,相华宣更是幸灾乐祸的冲他做鬼脸,相攸沉哼了一声,乖乖退了出去。
叶雅郁一边跺脚一边朝门口位置张望,好歹派个人过来跟她说一声,不要让她再这么无望的等下去了,等到她快要冻成冰人时终于见到姗姗来迟的相攸沉了,激动得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太不容易,他终于舍得出来了。
相攸沉走出来时正好看到她朝这边张望,看到他时仿佛流浪的小狗终于找到了主人,看得他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站在这儿?”
闻言,叶雅郁顿时火冒三丈,一脸谴责地看着他,他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明明是他把自己晾在这儿了,这会儿居然在这里装无辜。
“不是殿下让奴婢在这儿等着的么?”
“我什么时候让你站在这儿了?为什么不跟进去?”
叶雅郁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奴婢能够进去么?奴婢不知道,您也没说呀。”
相攸沉一脸无可奈何,他以前真是不知道她脑子不灵光到这种地步,难不成她以为自己这样傻愣愣守在宫门口是对的?以往他都是带红汋她们过来,这次带的人不同,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她知道这些事,是他大意了。
“丑丫头,以后我说你蠢,你可别再觉得自己冤枉了。”
“奴婢真是不知道,又没人和奴婢说过。”
就算让她知道可以进去休息她也不敢进去呀,里面可是皇太后住的地方,里面不知道是些什么样的人精,万一她说错话做错事,岂不是更加麻烦,她这么一个小喽喽就不要进去丢人现眼了。
“你这是责怪本宫了?”
“奴婢哪敢呀。殿下,这天实在太冷了,有什么话能不能回去再说。”
“还不是你自找的。”
话虽这么说,当他看着叶雅郁被冻得浑身颤抖的样子还是心软了下来,转身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叶雅郁应了一声,跟在相攸沉身后,不停地跺脚取暖,她没想过相攸沉会脱衣服给她,但是他能不能走快一点,以前他都是健步如飞,怎么这次走得这么慢。
“殿下,我能不能先回去?”
“你什么时候这么急着回去了?我竟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宣福宫呢。”
“奴婢这是太冷了。”
她牙齿直打颤,说话还带着颤音,看起来是冷极了,可在相攸沉看来却觉得她身体太弱了,就吹了这么点风就叽叽歪歪,这不是一再强调是自己让她吹了冷风的么?
“行,你回去吧。”
相攸沉痛快地答应了,刚好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话刚说完,叶雅郁跑着冲到前面,他转身就走,叶雅郁没有发觉,走到半路觉得身上暖了一些这才停了下来,等大半天也没发现人追上来,她等了一会儿就没耐心等下去了,皇宫是他的家,他不至于会迷路,倒是她担心自己比较实际。
相攸沉其实没走远,拐个弯去看李卿衣,虽是年初一,这里却安静得很,到处静悄悄的,李卿衣站在长廊外看着天空,满脸惆怅,眼角隐隐还有泪痕,看得相攸沉心中一痛。
“卿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李卿衣快速地低下头来,随后扬起脸对他笑了笑,“三皇兄,你怎么来了?”
“这大过年的,怎么这么安静。”
“我让他们都玩去了,一年到头也新年第一天能够闲一些,大家都可以开开心心过个年。”
“那也不能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呀。”
“我也没什么事要吩咐他们,三皇兄,外头冷,快进屋。”
李卿衣领着他走进大厅,走到火炉边伸出手烤火,过了一会儿身上才暖和起来,相攸沉抬眼看向李卿衣,发现她的发丝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乱了,这会儿正在随着风飘,他一直盯着她的头发丝看,李卿衣终于注意到不对劲了,问道:“三皇兄,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的头发乱了。”
李卿衣脸一红,眼看相攸沉就要抬起手了,她快速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外头的风有点大。”
相攸沉的手停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是呀,今天风是有点大。”
“三皇兄,不如去偏厅喝杯茶水暖暖身子?”
他四处看了看,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哪里来的茶水,“卿衣,你身边真的一个人不留?要是有事吩咐该怎么办?”
“我留了寒香伺候的,只不过这会儿她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就回来。三皇兄,还请移步偏厅吧。”
李卿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相攸沉随着她走进偏厅,在茶几上看到了煮茶的用具,他有些意外,“你自己泡茶。”
“是呀,近来想学习如何煮茶,还请三皇兄指教。”
“茶艺我可是一窍不通,你要是想请教的话应该找二皇兄才是,他才是精通茶道。”
李卿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过神来的相攸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看看他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好一个机会就被他生生错过了。
为了遮掩自己的过失,相攸沉把水壶放到烧得正旺的火炉上,“卿衣,我那边还有一些进贡的茶叶,明天我让人送过来给你。”
“多谢三皇兄,可是不用送过来了,我宫里也有茶叶,已经够用了。”
相攸沉略感失望,自从长大之后,卿衣一直对他这样疏离,他们之间就像矗立着一道冰墙,虽然看得见对方,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彼此,他也曾努力想改变这样的情形,可卿衣似乎不愿意将自己心中的那道墙对他敞开。
“只是一些茶叶,我自己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浪费,送给你也算是物尽其用,再说了,你送我花我还没有回礼呢。”
李卿衣垂下眼睑,并没有答话,而是将烧开的水壶取了下来,仔细地清洗茶杯,相攸沉看着她一丝不苟的动作只觉得赏心悦目,见到她没有反对更是乘胜追击,“明日我便让人送过来。”
“多谢三皇兄。”
区区几个字顿时让相攸沉心花怒放起来,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这时,李卿衣将泡好的茶放到他面前,他似乎有些忘乎所以,端起来一饮而尽。
“三皇兄,小心。。。烫。”
李卿衣话音刚落,他的茶水已经喝光了,烫得他几乎要抓心挠肺了,碍于李卿衣正在看着他,他一点烫到的样子都没敢表现出来,硬是挤出一丝微笑,“你这茶不错。”
“这是西贡茶,三皇兄,你有没有被烫到?”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李卿衣狐疑地看着他,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相攸沉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味道,这才一饮而尽,“这茶香浓郁,味道清甜,唇齿留香,真是好茶。”
“三皇兄若是喜欢可以带一些回去。”
“我也是在你这里可能才会喝出这样的味道,若是一个人独饮可能就不会这么喜欢了。”
说着,他看进她的眼里,那目光让人犹如黑夜里的月光,温柔似水,李卿衣却低下头去拿住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那三皇兄可要多喝几杯。”
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脸上的笑意滞了一下,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微笑,“这是自然,卿衣亲手泡的茶,无论如何都要多喝几杯。”
“三皇兄今日去见过父皇了么?”
虽然他不愿意提及这样的事败坏心情,不过既然李卿衣问起,他不打算对她有所隐瞒,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去见过皇祖母了,还没来得及去看父皇。”
“我也还没有去和父皇请安,三皇兄,不如我们一通过去给父皇请安。”
“还是你自己去吧,我没打算去给他请安。”
说着,他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可以看出他此刻心情不悦,李卿衣没有多劝什么,他们之间的心结连太后都没有办法解开,她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李卿衣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相攸沉不安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话太重吓到她了,偷偷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不停摩挲手腕上的墨玉镯子,她的手臂白玉无瑕,手上带着这么个镯子,更显得肤若凝脂,相攸沉脸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
“三皇兄,请喝茶。”
“好。。。卿衣,上元节的时候你有空吗?不如我让人到宫外买一些花灯进来,我们一起放花灯吧?”
他目光柔情似水,这样的深情片刻间形成巨大的漩涡,引诱着她不断沉沦,李卿衣硬生生别过眼不去看他,轻声说道:“好呀,我也很久没有放花灯了,到时候叫上华宣她们,一定会很热闹。”
相攸沉听到前面半句十分高兴,可听到她要邀请别人,笑意顿减,勉强扯出一丝微笑,“也好,华宣喜欢热闹,一定能玩得很高兴。”
“要是让华宣知道有好玩的,她一定会高兴坏了。”
相攸沉看她笑得开怀,心中那一丝丝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他做这些事无非想让卿衣开心,既然卿衣开心了,多些人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