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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红汋还没见她回去,匆匆跑过来找人,没想到她还在埋头弄丝线,红汋叹了一口气,“你可真是走火入魔了,都弄了一天了,先去吃些东西。”
叶雅郁抬起头看着她,眉宇间虽显疲惫,可是双眼却熠熠生光,那样明亮,脸上俱是势在必得的信心,这可是红汋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小叶,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红汋姐,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东西,不吃东西哪有时间干活,走吧。”
相攸沉站在门口看着红汋生拉硬拽将她拖走了,感慨道:“红汋似乎对这个丑丫头特别关照。”
绿莹走到他身边,给他递上一个小火炉,开口道:“可能红汋觉得这个丫头跟她谈得来吧,不过这丫头可真是实诚,忙起来连命都不要了。”
“怎么着,你也替她说话呢,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日久见人心,以前奴婢也没见过她,这不是和她相处了嘛。”
“可你们相处时间也不是很长,你怎么知道她的为人。”
“殿下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女人之间自己有一种感觉,是好是坏接触几次就全知道了,奴婢的感觉一向很准,不会错的。”
“若不是你错,那便是本宫错了。”
相攸沉喃喃一声,绿莹听得不太真切,疑惑的看着他,“殿下,您说什么?”
“没事,走吧。”
他看了门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叶雅郁是好是坏他不知道,但她跟林岂卓关系不清不楚,这是事实,不为别的,就算为了华容,他也不能轻易将她放出宫去。
叶雅郁这几天几乎走火入魔了,每天都在忙,连做梦都在缠绕丝线,不过她好久没有觉得这么开心过了,全力以赴做一件事可以让人忘记所有,也能振奋人心。
她好不容易将所有丝线都弄好了,开始煮丝线,煮丝线的要求很高,不能沾油腥,锅一定要洗涮干净,煮的水质要非常也好,而且对天气还有要求,叶雅郁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虽然刮大风,不过还算晴朗,她开始架锅煮丝线,随手扔下一把麦子,等麦子煮绽了,蚕丝线也就熟了。
把丝线捞出来沥干以后就可以准备缠弦了,缠弦对天气也有要求,天气必须阴润,阴润的时候空气湿度高,这时候缠弦不会因为太干燥导致琴弦断掉。宫弦二百四十纶,商弦二百一十六纶,角弦一百九十二纶,徵弦一百六十二纶,羽弦一百四十四纶,文弦一百三十八纶,武弦一百零二纶,自宫至羽皆次第降,宫、、武三弦不缠。
到了这一步几乎可以算结束了,叶雅郁轻舒一口气,将缠合之后的琴弦放到特制的中药浸泡,经过这么多道工序后出来琴弦才能坚韧耐久,才能发出绝妙的声音。
“大功告成了。”
相攸沉走过来,看到面带喜色的叶雅郁,也被她的快乐感染了,面上带着些许笑意看着她,“好了吗?”
“好了。”
没想到叶雅郁制作出来的琴弦居然接近透明,相攸沉心里一惊,叫出声来,“冰弦。”
“是呀,真没想到这次能做出这么好的琴弦呢。”
相攸沉大喜过望,要是卿衣见到这冰弦,一定也会很高兴的,“丑丫头,这次你做得很好,你要什么赏赐?”
“奴婢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以吗?”
“除了出宫,其他都可以。”
她最想要的得不到,不知道相攸沉为什么就是不许她出宫,叶雅郁撇撇嘴,问道:“殿下,您怎么会有这么多书?”
“这些都是我母后生前喜欢看的。”
“以后奴婢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去看看那些书?”
相攸沉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要是她想要金银珠宝,他随便就能赏给她了,书房他当真不想让她随意出去,不过自己话都说出口了。。。半晌,他终于点点头,“你可不能把书弄坏了。”
“不会的,奴婢一定会非常爱惜的,殿下,这里还有其他几根琴弦,能不能给奴婢?”
“拿去吧。”
“谢谢殿下。”
他拿过琴弦马上跑到房间去更换,迫不及待跑去跟李卿衣邀功,没想到李卿衣不在钟月宫,他不好抱着琴到处跑,只得耐着性子等她回来。
相攸沉越等越心急,催人去宫门口看了好几遍了,李卿衣还是没有回来,
直到他耐心几乎耗尽了李卿衣才姗姗来迟,见到他时一脸惊喜,“三皇兄,你怎么来了?”
见到李卿衣后,他满腔不悦均烟消云散,相攸沉抱着凤尾琴道:“你前些天不是让我修这琴么,我已经修好了。”
“没想到三皇兄动作这么快,三皇兄,你派人跟我说一声便是了,怎好让你亲自送过来。”
“这有什么,好久没到你这钟月宫来了,这次顺便过来看看。”
李卿衣接过瑶琴,只一眼便诧异地看着他,“冰弦?三皇兄从何处找到这冰弦?”
“哪里是找的,是我做出来的。”
李卿衣更加讶异了,“三皇兄还知道如何制作琴弦?”
“这有何难。你试一试,看看可还满意?”
李卿衣纤纤素手轻抬,调了一下音色,琴音浑厚圆润,将瑶琴清音雅韵体现的淋漓尽致,不禁大喜过望,“真是有劳三皇兄了。”
“你喜欢就好。”
“三皇兄请喝茶。”
李卿衣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看来很喜欢这琴,相攸沉总算放心了,喝了一口茶才道:“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卿衣去毓秀宫和华宣妹妹聊了一会儿天,没想到让三皇兄久等了,还请三皇兄恕罪。”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能多去走动是好事,华宣心思单纯,你们一起说说话解闷挺好的。”
“三皇兄说的是。”
说话间竟有些羞涩之态,仿佛盛开的昙花,美不胜收,相攸沉看得心驰神荡,卿衣该不会因为他害羞了吧?
叶雅郁还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这才惊觉自己的双手发痛,原来因为这些天一直在揉搓那些丝线,她的手掌有些红肿,有些手指头甚至已经开始脱皮了,叶雅郁叹了一口气,将手浸泡在冷水之中来缓解疼痛。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本以为是红汋她们,可又觉得不太对,红汋的脚步轻盈,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叶雅郁抬眼看着来人,连忙道了一个万福,“奴婢见过二殿下。”
“免礼,你这是在做什么?”
“奴婢。。。奴婢在制作琴弦。”
“你还会制作琴弦?”
“这也是奴婢第一次制作琴弦,没想到成功了。”
叶雅郁脸上满满都是自豪,十几天来她一直为了这事吃不好睡不好,现在大功告成,她松懈下来,觉得有些疲累,看着相攸礼,“二皇子是来找三殿下的吗?”
“听说三皇弟不在宣福宫。”
“是,三殿下出去了,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无妨,我在这里等他。”相攸礼关切的看着她,“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有劳二皇子费心了。”
叶雅郁手抚上脸颊,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不过状态肯定不太好,她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她今早就好好打扮一番再出门了。
不过相攸礼并未多注意她,他的目光被地方放置的琴弦吸引了,弯腰拿起来仔细把玩一番,这才欣喜地看向叶雅郁,“这可是你制作出来的?”
“是呀。”
“这冰弦乃是琴弦上品,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才能制出来,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出来。”
不知道是相攸礼的气质太平易近人,还是因为他救过自己缘故,叶雅郁一点都不怕他,跟他相处反而很轻松,她笑笑道:“奴婢这次做出了两副琴弦,三皇子拿去一副,奴婢还剩一副,要是二皇子喜欢,这副琴弦奴婢就送给您了。”
“这个礼物是否太贵重了?”
“一副琴弦算什么,二皇子可是救过奴婢的命呢。”
叶雅郁笑笑将其余六根琴弦送给他,相攸礼这才发现她的手红肿一片,想来是因为制作琴弦的缘故,于是垂下眼睑,轻声道:“即是如此,本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叶,你辛苦了。”
叶雅郁微微一愣,心里乐开了花,相攸礼叫她小叶,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她高兴的呢。
“不辛苦,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回去敷一敷药,你也不能光顾着忙,罔顾自己的身体。”
“没关系的,虽然受了一点小伤,不过学会了一门手艺,以后若能出宫,奴婢也能靠着这门手艺养活自己了。”
“小叶的手艺这般好,养活自己肯定没有问题。”
“谢谢二皇子夸奖。二皇子,三殿下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里风大,不如您到里面等他吧。”
“不妨事。”
相攸礼冲她微微一笑,叶雅郁只觉得那笑仿佛一阵和煦的春风,带来丝丝的暖意。虽然知道他不可能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她面上还是止不住发热,她只得别扭地转过头去,“那。。。奴婢要开始忙了。”
“你忙你的,不妨事。”
“那您自己看吧,奴婢先收拾这些东西。”
“小叶,你到宫中多久了?”
“回二皇子,奴婢进宫已经一月有余了。”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曾想家?”
刚问完相攸礼就后悔了,有谁年纪轻轻的便愿意离家,进到这人情冷漠的牢笼。
她哪还有家,两个家都是心中不能碰触的痛,在现代的家,随着奶奶的离世,她已经没有家了,而在这里的家,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毁了,那些关心自己的人都已作古,若她还有爹娘,何至于沦落至此。
“奴婢早已经没有家了。”
相攸礼听到她声音中的伤感,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的,都是已经过去了。二皇子,您是不是可以随时出宫?”
“出宫倒是不难,怎么会突然想到要问这个?”
“因为奴婢想要知道出宫有多难。”
“你想出宫?”
叶雅郁望向天边,看见一只黑色的点在天际翱翔,她叹了一口气,“奴婢本就不属于皇宫,若非阴差阳错,依奴婢的身世也不够资格进宫。”
“出宫容易,若你想要离宫,恐怕不易。”
“奴婢知道的,所以奴婢在三皇子身边要多多表现,等三殿下心情好了,说不准就同意奴婢离开了。”
“如此,便祝你得偿所愿。”
相攸礼怎么能这么温柔,脾气这么好呢,要是当初是她把自己带进宫的该多好呀,她就不用呆在相攸沉身边了。叶雅郁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大白天的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相攸沉回来时看到相攸礼在大厅等候,旁边还放着几根琴弦,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二皇兄,你怎么来了?”
“刚才去了毓秀宫,特意过来看看你。”
刚才二皇兄也在毓秀宫么,那不是和卿衣见了面?卿衣怎么刚才没跟他说起这件事。
“怎么你和卿衣都到毓秀宫宫里去了?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好巧碰上了。”
叶雅郁端着茶走进来,看到相攸沉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回来,帮相攸礼斟了一杯茶后赶紧帮他斟一杯,双手递到他面前,“殿下,请喝茶。”
相攸沉这才看到她的手,眉头一动,“你的手怎么了?”
“不碍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受伤了怎么不早说,红汋,带她过去上药。”
叶雅郁还想说什么,可相攸沉眼睛一瞪她便不敢出声了,乖乖跟着红汋走出去。这人可真是奇怪,出去的时候还欢天喜地,怎么送东西回来以后倒一脸不开心,难不成卿衣公主对他送去的东西不满意?
“三皇弟身边真是能人辈出。”
“二皇兄说的是她吧,她算哪门子能人,特别能气人倒是真的。”
“这琴弦做的不错。”
“她就只有这点可取之处了,不过她还算有眼力,知道将这琴弦送给二皇兄,也算物尽其用了。”
“三皇弟过奖了。三皇弟,这几天都没见你上朝,父皇甚为关心,特意让我过来瞧瞧,你身体身体不适?”
“多谢皇兄关心,我什么事都没有,身体好得很。”
“如此回复父皇,只怕父皇会不高兴。”
“他明知我不喜欢参加议事,非逼着我上早朝,现在又让你过来问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他乐意不高兴我能有什么法子。”
“三皇弟,可他毕竟是父皇。”
“我知他是皇帝,亦知君臣有别,可朝堂之事我并不精通,去了也只是个摆设,再说了,天下大事有你们忧心,我操心如何吃喝玩乐便好。”
“三皇弟,你这。。。”
“我也就这么点出息了,二皇兄,茶水都快凉了,喝茶。”
相攸礼叹息着摇摇头,父皇和三皇弟之间一直有心结,一时半会恐怕没人能够解开。
叶雅郁再次走进大厅时已不见相攸礼的身影,她左右张望了好几下,的确只有相攸沉一个人坐在大堂之上。
“别找了,二皇兄已经回去了。”
“奴婢。。。奴婢没找二皇子。”
“丑丫头,你是不是将琴弦都送给二皇兄了?”
“是奴婢送的。”
“谁让你送给他了?”
“奴婢自己送的。”
“谁让你将琴弦随随便便就送人了?”
“可殿下不是已经将这些琴弦给奴婢了吗?”
“本宫给的是你,又不是让你拿去送人。”
“既然给了奴婢就是奴婢的了,奴婢怎么处置就是奴婢的事了,奴婢的东西难道奴婢不能送人么。”
相攸沉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恨恨看了她一眼,弄得叶雅郁莫名其妙起来,她又做错什么了,难不成他介意的原因是这种琴弦只有两副,卿衣公主一副,二皇子一副。。。叶雅郁一拍脑袋,她怎么没早一点想到呢。
“殿下,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再去赶制一副琴弦来给殿下。”
“赶制什么,你的手还要不要了?懒得跟你说了,整天迷迷糊糊,你长脑子莫不是只为了胡思乱想。”
“奴婢。。。奴婢没胡思乱想。”
“好端端的你送东西给二皇兄,你想干嘛?”
“那次在宴会上二皇子救了奴婢,奴婢只是想跟他表达谢意,奴婢没有别的意思。”
“那就最好。”
相攸沉的态度再一次刺上了叶雅郁的心,可是她也懒得跟他解释了,在他心里她恐怕就是一个攀龙附凤的女人,但凡遇上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她都会想方设法抱他们大腿。
现在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模式已经让她很满意了,只要相攸沉不找她麻烦,她才懒得理会他怎么看待自己的,她又不是要跟他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