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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房间,室内一片敞亮,窗外蝉鸣渐渐多了起来,叶雅郁烦躁地捂住耳朵,没想到下一刻门就被人拍得“砰砰”作响,“小叶,快点起床,殿下等着你呢。”
等她做什么,叶雅郁嘀咕了一声,外头的人似乎没听到动静,又敲了敲门,继续说道:“殿下说了,要是你再不起床,就让我把门拆了。”
“知道了,一会儿就下去。”
相攸沉莫名其妙,一早上便扰人清梦,叶雅郁哀嚎一声,慢慢睁开眼,这才想起昨天他说过今天要去找尹德维的事,不过现在要去他家里拜访是否太早了些?
相攸沉坐在大厅吃早点,不时向楼梯口张望,她不是一直想见令宇,他已经让令宇上去叫人了,怎么还不见人下来,正在气闷之时,叶雅郁终于姗姗来迟。
“怎么现在才下来?”
“起床总要些时间,女子跟男子不同,总是要稍加梳妆打扮才能出门呀。”
“既然下来了,坐下来吃早点。”
这人什么毛病,昨天刚吵了一架,这会儿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若是她,可没这样的厚脸皮。
见到她板着一张脸站着,胡令宇笑着道:“小叶现在起床气可是越发不得了了,是不是气我把你叫起来?”
“没有,不是的。”
“那还不坐下来,吃了早点以后又该忙起来了。”
听了令宇这话,叶雅郁这才坐下来,相攸沉心里却不大舒服,自己让她坐她不坐,非要让令宇开口才听话,她这是什么意思?
相攸沉是个奢侈的主儿,在曲江城里的用度虽然减了不少,不过早餐还是备下了五六种吃食,叶雅郁只吃得肚子滚圆。相攸沉撇了她一眼,不听话也就算了,吃东西吃得还挺多,看来心情不错,相攸沉边看着她边恨恨地想。
胡令宇看了看相攸沉,又看了看叶雅郁,气氛似乎有些微妙,莫不是又吵架了吧,看来他得找个理由溜了才行。
“殿下,属下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先行告退了。”
“你下去吧。”
叶雅郁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油条,气愤的模样让相攸沉只觉得自己后颈一阵阵发凉,“吃个东西而已,你不必如此凶神恶煞的吧。”
“我乐意。”
“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好了,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提起那个人就是了。”
叶雅郁用鼻子哼了一声,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油条,相攸沉心里不乐意了,“我都已经退让到这份上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殿下,你说过的话自己记得就好。”
“我当然记得了。吃好了没有,吃好了就该出发去找尹先生了。”
“好。”
尹德维似乎知道他们会来,一早把东西备好了,预算列了整整一本书,相攸沉看得频频点头,但当出言让他兴修此项水利又被回绝了,接连吃了两次闭门羹,叶雅郁看得出来相攸沉有点不高兴了。
“爹。”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敲门进来,见到屋子里还有两个人,稍显迟疑,不过下一刻便跑进尹德维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俩,叶雅郁朝他笑了笑,没想到小家伙竟羞得低下了脑袋。
“这是犬子,让两位见笑了。”
相攸沉见到这个孩子眼睛非常清澈,眼里透着纯真,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十分乖巧,心里有些喜欢。
“没想到尹先生孩子已经这么大了,上一次来怎么没看到他?”
“这孩子贪玩得很,时常不在家里,今天也是碰巧了,不然这会儿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疯了。”
“看起来很乖巧。”
“他也是看到有生人这才安静些,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
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他怀里,尹德维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此情此景让相攸沉羡慕不已,从小到大,他从未得到父皇如此对待过,以至于他会经常忘记自己有一个父亲。
“小家伙看着很机灵,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犬子尹相祌,小名虎子。”
“今年多大了?”
“现下已经七岁了。”
“没有上私塾读书么?”
“没有,在下平日里也是闲来无事,虎子都是由在下亲自教导。”尹德维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爹爹还要会客,你找你娘去。”
虎子非常听话地点点头,朝着他们笑一笑便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爹,江叔叔来了。”
他嘴里的江叔叔就是江有焕,江有焕昨天劝了他一天了,谁知还是没能令尹德维改变心意,本打算今天再劝一劝,没想到一进来便看到相攸沉,看这情形,看来三皇子也没能劝得了他。
“大人,您也在?”
相攸沉点点头,看到尹德维身子动都没动一下,江有焕对他的态度也不以为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尹德维奉上一盏茶,两个人看起来似乎很熟稔,可他记得江有焕说过他们只见过几次面,何以熟稔到如此地步。
“尹先生似乎和江大人交情非常深厚?”
江有焕和尹德维对视一眼,似乎对这个说法不予置否,相攸沉继续问道:“两位是如何相识的?”
江有焕听到这话,表情有些复杂,似乎不愿意多提,只是说了一句“因为一个故人相识”便不再多言了,倒是尹德维不以为意,接过话头道:“没什么不可说的,我们会认识全因为静北侯。”
“静北侯?可是那个六年前突然暴毙的静北侯?”
尹德维冷哼一声,暴毙?亏他说得出口。“的确是大人口中的静北侯,至于他是不是暴毙却有待商榷。”
江有焕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好端端的在三皇子面前说这样的话,不过尹德维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要不是看到三皇子为了曲江城如此尽心尽力,他才不会说这些。
“两位是静北侯的旧部?”
“若真是静北侯旧部也算是我尹某人的荣幸了,只不过在下与静北侯也只有匆匆数面之缘。大人也听闻过静北侯?”
“这是自然,静北侯铁胆雄心,曾经以五千士兵击退十万雄师,一战成名,如此英豪,本宫也是钦佩之至。”
“只可惜天妒英才。”
尹德维重重叹了一口气,江有焕却似乎不愿意他们多谈及这些事情,替相攸沉斟了一杯茶,“大人,您喝茶。”
相攸沉没有接过茶,只是看向江有焕问道:“江大人,本宫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你。”
“大人请问。”
“前几年曲江堤坝修建之时,你可有发现任何异常?”
江有焕把茶杯放到相攸沉面前,沉吟了半晌,斟酌着说道:“不瞒大人,出事之后下官反反复复回忆了当年之事,只是当时堤坝修建都是有高大人全权负责,并不假手他人,所以下官并不能参与其中,故此并未想到任何蛛丝马迹。”
一个太守,竟将修建堤坝之事牢牢握在手上,这本身就是一件可疑的事,只是他未免做得太小心了,没有留下把柄。
“江大人,你现在可还能找到当年修建堤坝的人?”
江有焕想了想,这才开口答道:“这件事已经好几年了,找起来恐怕需要费些时日。”
“无妨,本宫有的是耐心。”
“大人可是要调查此事?”
“自然要彻查,否则何以对得起万千枉死的冤魂。”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所能,协助大人破了此案。”
“江大人,不知你觉得太守高大人此人如何?”
江有焕抬眼看着相攸沉,不明白他突然有此一问是何用意,听闻钦差大人与高大人私交颇深,几次三番到高大人府中做客,他本不相信,不过说话者言之凿凿,想来并非空穴来风。
相攸沉看到江有焕欲言又止,以为他不敢说上司的不是,“江大人似乎有所顾虑。”
“大人,下官只是在考量如何回答大人的问题,若论为人,在下并未与高大人深交,不好定论;论到做官之道,高大人既然能坐到今日这个位置,定然有他过人之处。”
江有焕用词非常微妙,为官之道?何为为官之道,相攸沉不由多看他两眼,“看来江大人并未说实话,且不论曲江城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本宫听高大人在坊间的名声并不好。”
“大人。。。。。。”
“为官者,尤其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无功即为过。”
“大人说得不错,只是这功过当由谁评说,得民心者未必高升,那些平步青云的都是些左右逢源之辈,大人从小便显赫无比,自是不明白期中不为人说之处。”
“江大人,你这样说并非全然没有道理,却只怕有些以偏概全了吧。”
江有焕垂下眼睑,“下官失言,大人恕罪。”
“本宫听闻你六年前已经升至知府一职,为何突然被降下官职?”
“大人,静北侯对下官有知遇之恩,六年前静北侯却惨遭横祸,一家惨死,凶贼为了藏匿证据,居然一把火烧了侯府。当时仵作却公告说这是侯府走水,导致侯府一家悉数葬身火中,下官曾上书建议皇上彻查此案,不想惹得龙颜大怒,官降一职已经是对下官的体恤。”
他话中的嘲讽让相攸沉心里有些不悦,这二人果真性格相似,一个二个都是刺头儿,怪不得如此交好。
“江大人,你的才干本宫看在眼里,若是他日有机会,本宫一定会向皇上举荐你。”
江有焕跟相攸沉交谈数次,对他所作所为颇为赞同,心中早已将他视为知己,这才在他面前发了一通牢骚,不过想到在儿子面前说父亲的不是,终有不妥,口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大人,下官并不是为自己叫屈,下官只是觉得一代君侯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实在可悲可叹。”
“江大人以为静北侯的死另有隐情?”
“下官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君侯葬身火腹部,而且全府无一生还,大人不觉得蹊跷吗?”
“此事虽有疑点,不过已经过去六年了,只怕已经是一桩死案了。”
尹德维点头称是,“大人说的是,下官曾经到侯府看过,那里已经是一片焦土,就算要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了。”
这个话题让气氛有点沉闷,相攸沉又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直到走出院门口,坐上马车,这才觉得叶雅郁今日有些奇怪,她好像一直没开口说话。
相攸沉看向叶雅郁,只见她面色苍白,神色恹恹,人一下紧张起来,“丑丫头,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叶雅郁摇摇头,她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父亲的故交,更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记得她的父亲,竟然还有人愿意替他叫屈。
“真的没不舒服么,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
“身体没有不舒服,心里头有些不舒服。”
“心里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也就自己想明白了。”
“能想明白就最好,就怕你性子太拗了,想不明白。”
“殿下,你说这世上真的好人一定有好报吗?”
“你说的是什么好人?若是毫无原则的做好人,负累太多,未必会有好报。我一向主张一报还一报。”
叶雅郁抬眼看向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马车上假寐。
“丑丫头,你可是认识静北侯?怎么今天这样有感触。”
“我认识江大人,如殿下所说,江大人有能力有才干,有为民办事,是难得一见的好官,可为什么却一直不得重用呢?而且就为了一道折子就被降了官,失意至今。”
相攸沉看着她,却也是一言不发,他能告诉她为君者,所用之人并非人人恭颂的清官好官吗?他从小便学习为君之道,父皇曾跟他说过,但凡为君王者,莫不是维护皇家的统治权威,巩固权势。江有焕虽然有才能,但他不服管教,不好管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得以重用。
他从小厌恶官场,不止为了故意和父皇作对,更是因为知道这些御权之术,他自知自己做不到混淆黑白,那便不插手官场之事了。这次请旨赈灾也是一时脑热,本以为赈灾不过很简单一件事,哪里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的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