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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重要。”怡南淡淡的回答，而握着他手掌的力道却紧了几分，透出她不安的情绪。“墨卿，你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事到如今，慕墨卿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他的南南太单纯，他一直都不想让她涉及到这件事中，可是，总有人偏偏不让他如愿。
“怡南，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所以，我必须要找一颗心给你。”
怡南紧握着他的手突然松开，她看着他的目光，就好像看着陌生人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墨卿，这是错的，你怎么可以……”
慕墨卿的手掌按在怡南肩头，情绪稍有起伏，“怡南，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怡南失控的推开他，她没有哭，却比哭更难过，“慕墨卿，不是因为你高高在上，就有权利掠夺别人的生命。每一个生命生来都是平等的，我的命也不比任何人的值钱。我不想死，而这个女孩她同样不想死，她还那么年轻，你将她的心挖出来换给我，这样太残忍了。我不要。”
怡南抓起那些文件，随手甩落在地。
慕墨卿看着一页页的纸张在地面散落，莫名就恼火了，他整整一天都在寻找那个失踪的女孩，饭顾不得吃，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然后又匆匆忙忙的赶回医院来。可是，面对的却是怡南的声声质问，和一句冷冰冰的‘我不要’。
“艾怡南，为什么你每次都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下我的感受？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却无能为力？你知不知道，每一次，你在我怀中痛到昏厥，我也像痛的快要死掉了一样。我根本无法承受失去你，怡南，想让我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做？”
怡南上前抱住他，温热的泪珠落在他胸-膛，“墨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慕墨卿拥她入怀，大掌托起她流泪的小脸，“南南，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无论发生什么，这一切，都由我背负，你只要好好的活着，我就知足了。”
怡南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无助的摇头，“墨卿，可是，我不能看着你犯错。人命岂是儿戏啊，杀人是要偿命的，我不要，我不要你为我涉险。”
“那你要我怎么做？”慕墨卿低头吻着她，刚毅的唇早已没了温度。他好像无法再温暖她了。“南南，将我的心给你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融为一体，永远的在一起了。”
他近乎孩子般固执的话让怡南摇头苦笑，“墨卿，我们血型不符，你的心给了我，我们都活不了。”
慕墨卿深邃的墨眸染了一层湿漉，他扬起下巴，强忍着，才没有让泪落下。“好了，别再说这些。南南，你不需要关心这些，一切都有我。”
他的语气很坚决，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决定的事，怎么会因为怡南的一个不忍心就轻易改变。何况，这件事关系到怡南的生死。他承认他很冷血，很自私，可是，那又能怎么办，他有他要用命去守护的人。
怡南失魂落魄的放开他，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再改变他的心意了。她转过身，无力的瘫倒在病床尚，冷冷的用背对着他。“慕墨卿，我不会动手术的，即便你用非法的手段给我弄来一颗心也没有用。如果，你想更快的逼死我，你可以继续一意孤行。”
慕墨卿的手掌搭在她肩膀上，他的动作很柔很轻，却好像有着千金的重量，压得怡南喘不过气。
可是，怡南依旧没有动，僵硬的维持着同一个动作，直到他的手掌离开她肩头，然后转身离去。
病房的门一开一合，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怡南的身体窝在被子中，轻微的颤抖着，手掌紧捂住唇，不让哭声溢出。泪顺着眼角不停的滚落下来，很快在床单上晕开了一片湿漉。
他为什么不能明白她的心呢？她不能自私到明知是犯法的事，还看着他去做。何况，摘去了她胸-膛内的这个心脏，她真的还是她了吗？
墨卿，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我不能用别人的心来爱你。
……
之后的两日，慕墨卿虽然一直守在医院，可是，怡南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妙而紧张。连蔺晚霞都察觉到了不对。
“我忘了家里还有点儿事儿，让墨卿喂你吃饭吧。”蔺晚霞故意找了个借口，将手中的食盒递向慕墨卿，而怡南却率先抢夺了过去。
“我又不是没长手，我自己能吃饭。”她嘀咕了句，拿起勺子，将饭送入口中。只是，看似美味佳肴，入口后却如同嚼蜡。
慕墨卿伸出的手臂就那样僵持在半空中，他尴尬的一笑，收回手，然后说道，“妈，还是你在这儿陪着怡南吧，我去买些水果。”
慕墨卿离开后，蔺晚霞叹息着，坐在怡南床边。“和墨卿闹别扭了？”
“没有。”怡南嘀咕了句。
“我还没老眼昏花。怡南，妈不想说丧气话，可是，有些事终究无法逃避。你的日子……”蔺晚霞声音还是哽咽了下，才继续说道，“你的日子不多了，不要再浪费时间在那些无意义的争吵与置气上，而是应该抓紧每一分一秒相守。”
“嗯，我知道。”怡南眼圈有些发红，艰难的点了下头。
“你知道什么啊。”蔺晚霞又叹了声，“这几天，墨卿的日子也不好过，白天守着你，你却不理他，到了晚上，他就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忍饥挨冻的，看的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怡南惊愕的抬眸，长睫颤动着，泪珠沾染了睫毛。她每晚都赶他走，他就真的转身而去。她躺在病床尚彻夜无眠的时候，原来，他一直守在门外，从未离开。现在还是冬天，虽然医院的保暖设施不错，可是深夜的廊道，还是避免不了寒气袭人。他就是这样一连着冻了两个晚上。
怡南心口不由得发酸发疼，却什么都没说。
慕墨卿买了些新鲜的草莓回来，洗干净了放在床头，怡南不理他，他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报纸。直到外面的天色深谙下来，他起身拉拢窗帘，然后十分识趣的离开了病房。
走出病房，他仍然像往常一样，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单手撑着头，漆黑的目光涣散的落在角落，似在沉思。
怡南已经两天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了，他明白，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逼着他就范，可是，他无法妥协，他一但妥协了，就等于是放弃了怡南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不，他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呢，即便连她都放弃了，他也不能放弃。因为，他爱她，逾越生命。
而此时，怡南坐在病床尚，看着墙壁上的时针划过十二点的方向，脑海中不停重复的都是蔺晚霞的话：白天守着你，你却不理他，到了晚上，他就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忍饥挨冻的。
怡南终是按耐不住，掀开被子，穿鞋下床，蹑手蹑脚的推开了病房的门，果然，看到慕墨卿高大的身体窝在病房外的长椅中。他身上只穿了件不算保暖的西装外套，单手托腮，双眼紧阖着，看样子是睡着了。
怡南转身回到病房，拿了被子出来，轻轻的盖在他身上，他竟然也没有反应。他的确是累坏了，一连着折腾了两天两夜，俊脸上写满了疲惫之色，人也憔悴了许多。
怡南缓缓的在他面前蹲下来，微扬起下巴，深深的凝望着他，柔软冰凉的手心极轻的抚摸过他憔悴的脸庞。
怡南单薄的唇片紧抿着，苍白的几乎没了血色。剔透的泪珠在眸中盈动，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他手背。她在心中不停的对他说：对不起，墨卿对不起。
她蹲在他面前，将头轻靠在他膝上，彼此静静的相伴着。慕墨卿昏沉的睡着，睡颜安静无害，长长的睫毛在俊脸上投下一片暗影。怡南抬眸看着他，她突然发现，原来男人也可以长的这么漂亮。
长廊的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怡南才慌忙起身，回了病房。
病房的门悄声的合起，而几乎是同时，坐在长椅上的慕墨卿睁开了双眼，墨眸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沉睡的痕迹。深夜的廊道这么冷，他坐在这里不过是假寐，怎么可能真的睡着呢。
他的膝上盖着柔软的棉被，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怡南的体温与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慕墨卿拥住被子，唇角浅浅的扬起，他的南南，还是会心软，还是会心疼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高干病房区的值班护士，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客套的打了招呼，“慕先生。”
“嗯。”慕墨卿淡然的点头，然后看到她手中抱着一叠彩色的纸片，不解询问，“这些是做什么的？”
“哦，是叠千纸鹤的。一区的刘太太要给她的儿子折纸鹤，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说只要叠够一千字纸鹤，天使就能听到人们的心愿。”护士摇头失笑，然后离开。或许，她也觉得这听起来近乎可笑。可是，对于即将失去挚爱的人来说，哪怕再荒唐，都是渺茫的希望。
……
另一面，病房中，怡南躺在雪白的病床尚，难得的一夜好眠。
第二日醒来，居然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暖暖的照在脸上、身上，苍白的小脸都有了些温暖的颜色。她从病床尚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她就看到屋内挂满了千纸鹤，浅粉色，浅蓝色，暖白色，成串的纸鹤，有的被挂在窗前，随风轻轻的晃动，有的，被挂在病床旁，几乎触手可及。
怡南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长睫轻颤着。
正是此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值班护士走进来，给怡南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并给她测了心率与血压。
“怡南，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心口疼吗？”
“都很好。”怡南淡笑着回答。
“嗯，那就好。”护士也松了口气，近几日怡南心口痛的毛病几乎没有犯过，看来是不需要注射杜冷丁了。说实话，要给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注射那种东西，她都有些不忍心。
护士收拾起医疗用具，准备离开，而怡南还是忍不住的出声询问，“请问，这些纸鹤是哪里来的？”
“你不知道？”护士错愕的看着她，“是慕先生折的啊，他昨天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折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折够一千只纸鹤。昨天我听一区病房的刘太太说，只要折够一千只纸鹤许愿，天使就能听到人们的心愿。没想到慕先生也信这些，连夜折出来了。”
怡南沉默了，她没有再说话，唇片轻颤着，而声音都卡在了喉中。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清澈的眸光一点点茫然、涣散开，晶亮的泪雾在眸中盈盈而动。
护士离开后，怡南穿鞋下床，站在了窗前，伸手摘下了一只悬挂着的纸鹤，青葱的指尖轻轻的将纸鹤展开，看到小小的彩色纸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南南健康快乐。
怡南紧咬着唇，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紧接着，她又展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纸鹤，上面分别写着：南南长命百岁，南南平安幸福，南南……
怡南将那些褶皱的彩纸握住掌心间，身体缓缓的滑落下去，蹲在地上放声痛哭。而那些悬挂着的纸鹤，随风轻轻的晃动，像极了无声的安慰与倾诉。
“南南！”正是此时，慕墨卿推门而入，入目的便是怡南蹲坐在窗前，痛哭不止。
他慌张的来到她身边，手足无措的将她从地上抱起，紧张的询问，“南南，怎么了？是不是心口痛了？”
怡南抬眸，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她并不回答，只是任由着泪水顺着脸颊无声而落。
她一哭，慕墨卿说不出的心疼，修长的指尖不停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泪，可是，她的眼泪却越落越多，好像根本擦不净一样。“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话，也不愿意见到我。可是，南南，不要哭，好不好？看到你哭，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怡南握住他的指尖，折了一夜的纸鹤，他修长的指尖都红肿破皮了，被泪水一蜇，想必痛的厉害，可他就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只顾着哄她。
“疼吗？”怡南用双手轻握着他红肿的指尖，颤声问道。
“不疼，我一个大男人哪儿那么娇气。”慕墨卿收回手，打横将她从地上抱起，放回了柔软的病床尚。替她盖上了被子，又笑着道，“不会为了这个哭鼻子吧？原来南南这么心疼我啊。”
他话音刚落，怡南柔软的双臂已经缠上了他颈项，将他的头拉低，怡南吻得很生涩，让慕墨卿止不住悸动。
怡南舔了他一会儿，依旧不得其法，悻悻然的想要放弃，而他却突然反客为主，好像要将这两人的思念与隐忍统统发泄出来一样。
怡南眼帘轻阖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而怡南的睫毛轻颤几下后，睁开了眼帘。眸光依旧如水般纯净。她环抱着他，唇贴在他耳畔，淡淡的，几近恳求的开口，“墨卿，我们一定能等到捐献者的，所以，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好不好？”
慕墨卿凝视着她的眼睛，彼此深深的对视，他的墨眸如海洋般深邃，埋葬了太多的情绪。而怡南的瞳眸却如同山涧的溪流，清澈见底，真诚而纯洁。
短暂的沉默后，慕墨卿温柔的牵动唇角，“别胡思乱想，你睡了整整一个上午，早该饿了吧，想吃什么？”
他终究是回避了话题，怡南看着他，眸中的星光一点点泯灭下去。而唇角却牵强的扬起笑容，“什么都好，你陪着我吃吧。”
“嗯。”慕墨卿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怡南掀开被子下床，来到病房门口，手掌紧握住门把手，将房门嵌开了一条缝隙。她看到慕墨卿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正在讲电。话。
高干区的病房格外寂静，以至于他低沉的话一字不落的飘进了怡南的耳中。
起初，慕墨卿只是单纯的吩咐助理准备几个清淡的小菜，而后，话锋一转，询问起那个女孩的情况，吩咐将人看紧点儿，不能再有任何意外，大概下周，就要准备手术，因为，怡南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拖下去只会更危险。
怡南的手掌紧捂住唇，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隐忍的哭泣着。为了让她活下去，慕墨卿不惜变成杀人的恶魔，可是，她不能，不能这么自私。
等慕墨卿回到病房的时候，怡南已经收拾好所有的情绪，她靠坐在病床尚，脸上是伪装的笑。
“我们吃什么？”她温声问道。
“都是你喜欢吃的。”慕墨卿在床边坐了下来，宠溺的抚摸着她的头。
两人一起用了午餐，趁着慕墨卿去赵副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怡南换下了身上的病人服离开了医院。
华灯初升，海滨依旧繁华如初，却独独不见了那些豪华的巨轮。怡南坐在海边的长椅上，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海风掀起她如瀑的发丝，一张小脸显得越发苍白。
“你，找我有事？”唐枫站在她身边，单手插兜，有几丝不耐。他向来是不太待见怡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