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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为医护人员，怡南与赵可可自然是认得的，那是女人流产后的胎-盘，换句话说，瓶中承装的是尚未成型的胎儿尸体。
“赶快将那东西丢掉。”赵可可急切的喊道。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漆黑的夜色。怡南双手抱头，痛苦的紧闭着双眼，“啊……”
“怡南，别怕，那不是小萱，那不是你的孩子。”赵可可手足无措的将她拥入怀中，不停的安慰着，然而，怡南的身体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着。
那当然不是怡南的孩子，流产手术之后，那些东西就已经被处理掉了。只是，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在这种时候送来这东西刺激怡南。
这显然是恶意的恶作剧，戴玮快速的将东西拿起，推门追了出去，可是他站在医院大门口，四周一片寂静，根本没有快递车的半点影子。
那夜之后，怡南整个人都崩溃了，精神时常恍惚。在赵可可和戴玮的努力下，怡南虽然肯开口说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游神状态，经常所问非所答。
医生说，人在受了巨大刺激之后，会出现一些精神异常，有些人意志力坚定，很快就会好起来，但有些人从此一蹶不振，最终走向衰亡。而怡南的结局会是如何，没有人知道。
赵可可试图去联系慕墨卿，同样求助无门。她每天都将慕墨卿骂上成百上千次，怡南出了这么大的事，而那个所谓的丈夫却在国外逍遥，说不定怀中还抱着金发碧眼的德国美女。
日子一天天过去，怡南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她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只能依靠输液维持生命体征。人迅速的消瘦，瘦的不成样子。
晨起，赵可可煮了清淡的白粥，怡南从病床尚爬起来，刚喝了两口，又不停的干呕，几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可可，我真的吃不下，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怡南清澈的眸子已经干涸，连泪都没有了。
赵可可却将瓷碗塞入她碗中，语气强硬，“怡南，你还想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你不想吃，不想活，可你有没有为别人想过？如果你死了，你爸爸怎么办？你忍心让他白发人送黑人吗？”
“别说了，可可，别说了。”怡南痛苦的用双手捂住耳朵。
赵可可双手按住她肩膀，丝毫不允许她逃避，“怡南，你还想颓废到什么时候？这些日子，戴玮一直在为你爸二审的事奔走，而作为亲生女儿的你，却一直躲在自己的壳中不肯面对现实。怡南，孩子没有了，我知道你很痛苦，可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一定要坚强起来，你是你父亲唯一的依靠了。”
怡南紧咬着唇，眸中闪过星星点点的泪光，她颤抖着拿起勺子，一口接着一口，快速的将粥吞了下去。
可是，米粥刚刚入腹，胃就不停的抽痛起来，她冲进洗漱间，惯性的将刚刚吃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去。
水龙头中的水哗哗的响着，冲走了池中的污秽物。怡南的身体缓缓滑落，瘫软的跌坐在瓷砖地面。她也想坚强一点，也想尽快的好起来，可是，她的胃根本不听她的，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怎么办，墨卿，我究竟该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
怡南痛苦的呢喃，双手捂住脸，泪珠透过指缝缓缓流淌下来。
“怡南，你怎么了？”赵可可冲进洗漱间，费力的将她从地上扶起，“没关系，怡南，我们慢慢来。你先睡一会儿，一觉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怡南无力的躺倒在病床尚，紧闭上双眼，她真的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到原点，她的小萱还在她的肚子里，一天天慢慢的长大。
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睡梦中，都是小萱凄惨的哭声，怡南不停的挣扎，却无法从梦中苏醒，原来无论醒着，还是睡着，她都无法从噩梦中解脱。
……
艾正明的案子二审在即，没想到，凌竹雨会找到医院来。
隔着病房的窗户，她看到病床尚的女孩身体蜷缩着，目光呆滞。不过短短数日，原本纤弱的身体几乎可以用枯瘦如柴来形容，她就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朵，甚至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她身体中一点点流逝。
凌竹雨象征性的敲了几下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怡南迟疑的转头，见到她时，眼眸中闪过片刻错愕之色，很快恢复了淡漠。
“没想到您会来。”怡南平静开口，指尖随意将凌乱的发丝抿在耳后。她身上穿着宽松的病服，整个人看起来更瘦弱，但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眸子，却闪动着晶亮的光泽，好似刚刚那一刻的呆滞，只是凌竹雨的幻觉，从未存在。
凌竹雨打扮的十分得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听说你小产了？倒是可惜了。”
怡南唇角笑意微冷，淡漠的回道，“您来这里，不会只是替我惋惜的吧。”
怡南并未表现出友善，凌竹雨自然也不必和她继续客套，在她眼中，这个女孩是害死她妹妹的仇人，杀了她都不为过。
“事情弄到今天的地步，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你和墨卿的婚姻是没法再继续了，我这里有一份离婚协议，你把字签了吧。”凌竹雨从皮包中取出一叠文件递给怡南。
怡南几乎连看都不看，就撕得粉碎。她简直无法想象，凌家的人究竟是有多冷血。明知道她刚刚失去了孩子，下一刻就能拿着离婚协议逼她签字。
“我艾怡南不是死缠烂打的人，离婚可以，让慕墨卿来亲自和我说，外人根本没有资格。”她骄傲的扬着下巴，面对这个有权有势的贵妇，眼眸中没有一丝畏惧。
凌竹雨微愣，她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看似纤弱的一个小女孩，身体中却蕴藏着如此清傲的倔强。这不由得让凌竹雨对她生出几分欣赏。
但凌竹雨出身名门，在上流社会与官场也是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怡南在她面前，还是太稚嫩了些。
凌竹雨双腿交叠着，下巴扬着，目光极为傲慢，“本来我是没打算放过你们艾家的，但我这个人容易心软，现在你弄成这个样子，也的确是让人心疼。”
怡南清冷的笑，按凌竹雨的意思，她的报应已经足够了吧！是啊，父亲锒铛入狱，尚未成型的胎儿化成一团血水，最心爱的男人离她而去，所谓家破人亡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我非常感谢裴夫人的同情，如果没有别的事，裴夫人可以离开了，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配不上您尊贵的身份。”怡南苍白的容颜，平静而冷淡，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
凌竹雨自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她端庄的坐在那里，总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怡南，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了。你也知道，你父亲年岁不小，听说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十五年的牢狱之灾，能不能活着出来可不好说。如果你肯和墨卿离婚，二审的时候，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但你若是冥顽不灵，十五年也可能会变成二十年，二十五年，这可都不好说。”
怡南清澈的眸子闪过讥讽的流光，“裴夫人是在威胁我吗？”
凌竹雨一笑，“不是威胁，是谈判。”
怡南唇角苍白的笑靥带着几分嘲弄，果然是生意人，任何事都可以搬到谈判桌上来，包括感情。
“我想，应该不仅仅是离婚这么简单吧？”怡南目光灼灼，空洞之中蕴藏着精明。慕墨卿弃她而去，他们的婚姻就已经名存实亡了，而凌竹雨却亲自找上。门，并开出条件让她离婚，想必其中还有隐情。
“你的确有些小聪明。”凌竹雨丝毫不吝啬与称赞，“我要求你放弃所有的财产，净身出户。”
凌叶琴死后，凌竹雨在整理妹妹遗产的时候发现多年以前，凌叶琴名下的资产就已经全部过户给了慕墨卿，而如今，那些资产竟然在艾怡南名下。一番调查后才发现，他们注册结婚的时候，慕墨卿竟然将所有的财产都过继给了怡南，那笔庞大的资产足够跻身福布斯排行榜。真不知这个女人究竟给墨卿灌了什么迷汤。
不过，她想将那笔钱从慕家带走，简直是天方夜谭。
怡南听完她所谓的条件，唇角笑靥更讽刺了，原来，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钱，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怡南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将它看的如此重，难道这就是生意人的本性吗。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凌竹雨笑着回道，“只不过二审在即，你能等，你父亲只怕等不了。”
凌竹雨的话彻底将怡南激怒了，面前这位看似高贵优雅的贵妇人，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才会如此冷血无情。一个女人视如生命的婚姻，她就在轻描淡写间胁迫她放弃，甚至连考虑的时间都吝啬于给她。
“裴夫人，你有真心的爱过一个人吗？”怡南声音薄冷，带着微微的颤抖。但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可笑。像凌竹雨这样的人，拥有高贵的出身，她们总是高高在上，冷眼俯瞰世间众生的悲苦，却永远的无动于衷。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爱。
“如果您懂得爱，就应该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要放弃她用全部生命深爱着的男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而你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给我，您不觉得这样有些残忍吗？”
凌竹雨微愣，她没想到怡南会对她说这些，作为女人，她的确同情怡南的遭遇，若不是因为叶琴的死，她或许会喜欢上这个柔弱却坚定的女孩。她若有似无的轻叹一声，依旧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尊贵优雅，“好，我可以给你时间，希望二审之前，你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凌竹雨说完，拎起皮包，起身准备离开，而怡南平静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我这次怀孕流产的事，不希望墨卿知道。”她眸中闪动着盈盈的泪光。得到过，也失去了，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痛，她不希望慕墨卿将她的痛重新经历。
凌竹雨有短暂的沉默，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