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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妙云一番话，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硬是把冲撞天道化身的大罪，揽到了自己头上。
眼前情况不对，周轻云果断怂了，躲到了周青身后，探出个头脆生生的喊了一句：「老道士……不，道祖！轻云错啦！」
认错认得毫不含糊，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鸿钧看着小丫头，古拙的面容上漾起一丝涟漪，接着大笑出声：「哈哈…」
笑声一起，半空中悬停的桃花瓣纷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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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鸿钧拿着拂尘，指着周轻云，一边笑一边点头，「你这小童，看着言语无状丶不守规矩，实则内里藏着赤子之心。顺应天性，不加雕琢。」
「难怪菩提道友，能被你这小童折腾得焦头烂额。」
听到道祖不仅没发火，反而出言夸赞，周青和杨婵松了一口气。
鸿钧笑罢，目光又落在周妙云身上：「你也不错，身负三教仙法，火候倒也纯熟，最难得的是这般心性，临危不乱。」
接连表扬了两个丫头，鸿钧的话锋，这才悠悠转到了周青身上，老道抬起拿着拂尘的手，隔空虚点了几下。
这几下，看似轻描淡写，周青却觉得脑门突突的。
「倒是你这小子。」鸿钧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顶着东极天尊的名号，占着三十三天的宝地。不好好闭关修炼体悟大道，反倒天天躲在这庭院里，喝着闲酒，享起清福来了？」
周青乾笑两声，揉了揉发懵的脑门，连连拱手赔笑。
老道目光深邃，直视他的双眼：「魔尊初定，灵山初分。你莫不是以为，这万界就此太平了？可知那混沌之外，万界正准备要生出天大的事端？」
周青心里咯噔一下。
和孙悟空喝酒时，猴哥就提起过混沌海裂缝的异状，师尊通天也曾警告过海对面的未知生物，如今连道祖都亲自登门开口了，看来这事端，小不了。
但周青是什麽个性？
摸鱼王！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这是他仙生信条。
「道祖说笑了。」周青舔着脸，露出笑容，「有道祖您老人家坐镇，还有三清圣人和诸位大能执掌乾坤，便是有什麽魑魅魍魉丶天地劫数，也断然乱不了这万界的根基！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哪够资格去操那份心？」
言下之意：你们这些大佬都在，我一个打工的天尊，凑什麽热闹？
鸿钧看着周青这副模样，既没生气，也没斥责，只是静静的看着。
那眼神，能看穿时空的因果壁垒，看穿前世今生的所有迷雾。
半晌。
鸿钧忽然笑了笑：「你啊你，看来，这方天地，是真让你改头换面了。」
周青笑容僵住了，他听懂了道祖话中的意思。
改头换面。
这四个字有很多种解释，可以是重塑肉身，可以是修心养性。
但在周青听来，这分明是在点他的老底！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麽土生土长的洪荒生灵，也不是什麽先天神圣，是穿越者，一个被大运卡车撞死在街头的网际网路公司小领导。
因为一场意外，穿越到神话世界。
一路靠着苟丶靠着算计丶靠着先知先觉的信息差，才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周青脑子嗡嗡作响，无数念头在心头狂闪。
道祖知道了？
不，不是知道了。
看鸿钧那平淡的反应，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清楚他的底细。
顺着这个思绪往下推演，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天道化身的鸿钧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异数，为什麽不降下天罚抹杀丶为什麽任由自己在这万界搅弄风云，甚至改变了西游和量劫的走向？
除非……
周青想起通天道人曾经的提点：天道圆满，尚有遁去的一。
自己，或许并非偶然发生的穿越事件。
或者说，本就是天道棋局里，一早就注定要落下的一枚棋子！
是鸿钧，或者说天道本身，故意放任不属于万界法则的异数成长，用来对付同样不属于万界法则的存在？
想通了这一节，周青头皮发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原来，自己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局中人。
鸿钧并没有继续点破。
该敲打的已经敲打了，因果的种子种下，剩下的，就看怎麽悟了。
鸿钧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院子里。
东极府的后院里花香四溢，两只斑斓的灵蝶绕着蟠桃树翩翩飞舞，相互追逐。
鸿钧缓缓摊开手掌，两只灵蝶受到大道本源的召唤，朝掌心落了下去。
「嗡——」一阵道鸣声响起，两只灵蝶化作两块巴掌大小的玉片。
造化！
周青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惊。
点化顽石成金不难，但将活物逆转为蕴含大道本源物，这等手段，早已超脱了造化的范畴。
而且此物，不出意外就是造化玉碟，虽然是残片。
鸿钧托着两枚玉碟，看向周妙云和周轻云：「第一次见面。没什麽好东西，送你们两个小物件，拿去当个把件玩吧。闲暇时，好生参悟。」
老道语气随意，就像凡间的长辈给小辈发压岁钱一样，
说罢，手腕一抖。
两枚玉碟化作流光，稳稳落在两个丫头的手里。
周轻云捏着玉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嘀咕道：「灰扑扑的，也不好看呀……」
「闭嘴！」周青回过神来，赶紧喝止了小女儿，「谢道祖赐宝！晚辈定当督促她们好生参悟，绝不堕了道祖的威名！」
管他什麽棋子不棋子，管他什麽混沌海的危机！
造化玉碟残片啊！
此物要是拿出去，别说大罗金仙，就算是亚圣也得眼红。
道祖赐下的宝贝，岂能简单？
这两个女儿以后的道基，算是稳如磐石了。
「善。」鸿钧听着周青的道谢，只淡淡吐出一个字，随即，老道将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
身影，如同水面倒影一般，一点点淡去，直至消失。
仿佛，他从来就不曾在这片天地间出现过。
来无影，去无踪。
身合天道，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周青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直起腰来。
「这等修为……」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与道祖相比，自己这东极天尊，确实和刚学会走路的稚童没什麽两样。
杨婵走上前扶住周青的胳膊，看着那空荡荡的藤椅位置，心有馀悸道：「夫君，道祖此番亲自登门，还赐下这等重宝。难道，万界真的要大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