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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收起打趣的笑容，在周妙云的脑门上虚点两下。
「因果命数，是天地运转的根本。」
「你以为造物是过家家？写个话本就能定人生死情爱？」
「大道赋予生灵求生的本能，这女鬼为不被抽魂点天灯，自然会先下手为强。那书生凡俗胎骨，见了鬼怪自然会吓得腿软。你强行把他们框死在风花雪月的因果线里，一旦碰到真实的生存法则，就会崩盘。」
幸好只是用玉碟残片演化出的小世界。
若是将来周妙云与人斗法，把这等千疮百孔的造化手段用在对敌上，岂不是要被那些老家伙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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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妙云耷拉着脑袋，双手绞着衣角。
道理她都懂，老爹说得也没错。
可是看着精心构思的旷世绝恋变成一地鸡毛的滑稽剧，还是让她觉得很不爽。
「哼。」小姑娘不服气，鼓着腮帮子，盯着还在缠斗的燕赤霞和聂小蝶。
此时，战斗进入白热化。
燕赤霞不愧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剑客。他手中的剑气虽然尚未大成，但胜在刚猛无俦。
然而，聂小蝶也不是吃素的。
这红衣女鬼仗着兰若寺地底的极阴之气源源不断的补充，两条长袖忽左忽右，时而如毒蛇出洞，时而如巨蟒缠绕，死死咬住燕赤霞的剑光。
加上聂小倩时不时放冷箭偷袭。
燕赤霞以一敌二，渐渐感到吃力，剑势从一开始的大开大合，被迫转为防守。
周青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剑是杀人器，不是烧火棍。你那一剑劈得太老，力道用尽，自然收不回来。」
「左脚退半步，踩乾位。红袖看似凶猛，实则阴气汇聚在腋下三寸。别管那袖子，剑走偏锋，刺她左肋。」
正被两条红袖逼得连连后退的燕赤霞，听到这声音，心头一震丶
他毫不怀疑这对父女的眼界，当下没有任何迟疑，放弃防守，左脚往后一踏，正好踩在乾位上。
身形一侧，长剑绕过当面袭来的红袖，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刺向聂小蝶左肋下三寸的地方。
噗嗤！」
一声轻响
那一剑，不偏不倚，正好刺中聂小蝶阴气运转的罩门，原本鼓荡如铁的红袖瞬间乾瘪下去，像两块破布一样垂落。
「好！」燕赤霞大喜过望。
「别停。」周青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右侧偷袭，下盘虚浮。转身，剑随身走，用剑脊拍面门。」
燕赤霞如醍醐灌顶，如有神助。
他猛然一个转身，看都不看，手中轩辕剑横扫而出。
困扰他多年的剑道瓶颈，在这三言两语间豁然开朗。
啪！
剑脊结结实实拍在聂小倩脸上。
这一下虽然没用剑刃，但剑身上附着的浩然正气，依然把聂小倩拍飞，委顿在地，半张脸都变得虚幻起来。
局势逆转。
聂小蝶和聂小倩，在燕赤霞行云流水的反击下，被打得节节败退。
聂小倩捂着冒着青烟的脸颊，惊恐万分。
这女鬼明白过来了。
周青哪里是什麽赶路的落魄书生？
分明是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这人坐在那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仅仅凭着几句随口的指点，就能把一个凡俗剑客的战力拔高到这等地步。
兰若寺，今晚是踢到铁板了。
小倩心底生出强烈的退意，身子慢慢往后缩，就想化作阴风从窗户缝里逃走。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兰若寺外面深处传来，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紧接着。
一个非男非女的嘶哑声音，在兰若寺的上方炸响：「小倩…小蝶…怎麽今晚的血食，还没有给姥姥送来……姥姥……饿了！」
随着这声诡异的呼唤，兰若寺外涌起漫天的黑色妖气。
一张由粗大树藤和惨白人皮交织而成的大脸，缓缓在夜空中浮现。
周青抬起头，顺着破开的大门瞄了一眼天上。
只看了一眼，他没差点笑喷。
天上那张树妖姥姥的脸，面容冷酷中透着一丝悲悯，眉心还有黑莲的印记。
树妖？
无天！
周青急忙催动法力遮蔽天机，笑骂道：「你这丫头，把树妖姥姥的外形，设计成无天的模样了？！」
周妙云心虚的往旁边躲了躲，小声嘟囔道：「我就是觉得无天佛祖长发披肩的造型，冷酷无情，有反派的压迫感嘛，借用一下，就借用一下脸而已。」
周青被自家闺女的脑回路给打败了。
这要是让无天知道，堂堂佛祖的脸，被这丫头拿去安在了一个不男不女丶专门拉皮条吸人阳气的树妖老鸨身上，怕是要气得提着造化黑莲杀上三十三天来拼命。
天上。
顶着无天面庞的树妖姥姥垂下目光，正好看到燕赤霞提着剑，正在单方面暴揍自己的两个得力干将。
「没用的废物！连个臭道士都收拾不了！」
姥姥大怒，面庞扭曲起来。
刹那间，兰若寺地动山摇。
无数水桶粗细丶长满倒刺的黑色树藤，从地下破土而出，铺天盖地朝着燕赤霞和周青父女卷了过去。
场面失控，群魔乱舞，妖气冲天。
「烦死了！这写的什麽破剧情！」周妙云怒从心头起，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仙笔握在手中。既然剧情已经崩得圆不回来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删稿！
天道法则，顺着笔尖荡漾开来。
刹那间。
姥姥丶聂小蝶丶聂小倩，连掉进地洞里丶哎哟唤疼的书生宁采臣，全部消失。
破败的正堂里，冷月当空，清辉洒下。
只剩下燕赤霞，像个雕塑一样僵在原地，满脸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那麽大一堆妖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