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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疾驰，常生一路未歇。
官道旁的柳色渐渐褪去苍劲，多了几分江南水汽。越往东南走，空气里的湿意越重，混杂着淡淡的腥气，顺着泯江水脉飘上岸来。
他神魂中的五道岁痕匀速流转，苏醒时日已耗去大半，余下的时光堪堪够他取完两块残核、折返苍梧山。
行至第三日午后，泯江支流已在眼前。
河水浑浊泛黄，浪头翻着诡异的暗黑色，两岸大片田地被洪水淹没，只剩半截屋顶露在水面上。
三三两两的难民扶老携幼，沿着泥泞的土路往北逃，个个面黄肌瘦，不少人脖颈、手腕上爬着淡黑色的细丝，正是浊气侵染的征兆。
“造孽啊……好好的江水说涨就涨，喝了水就浑身发黑，郎中都说是瘟疫。”
“听说临水观的道长正在做法镇水，可越做法水越凶，昨夜里还听见江里有吼声呢。”
“别说是水了，连鱼都不能吃，吃了就发疯！”
难民们低声议论着，神色惶恐。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脚下一软，摔在泥里，怀里的孩童咳个不停，小脸泛着青黑，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常生脚步微顿，指尖弹出一缕清气，悄无声息没入孩童眉心。
孩童的咳嗽骤然停下，脸上的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平稳下来。
妇人愣了愣，只当是孩子缓过来了，连忙抱着孩子连连道谢，抬头时却只看见一道白衣背影走远了。
他一路前行，沿途暗中出手，救下了十几个重症百姓。
可流民成千上万，浊气顺着江水扩散，治标不治本。
唯有取出残核、封住江底裂隙，才能真正止住这场水患。
黄昏时分，临川郡城楼出现在视野里。
城池比云溪城大数倍，临江而建，城墙高大，可城门口的气氛却异常压抑。
守兵握着长矛，挨个检查入城百姓，但凡身上有黑丝的，一律拦在城外，任由他们在城门外哭嚎。
常生敛了气息，随着人流缓步入城。
街面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半掩着门，酒肆茶坊里没了往日的喧闹，人人神色匆匆，话题都绕不开江水和瘟疫。
城西临江的片区更是空了大半，门窗紧锁，只剩空荡荡的街巷，风卷着落叶打旋。
他找了处僻静的巷角，取出张守义给的引路玉牌，神念微催。
片刻后，一道身着阴差服饰的人影匆匆从地下钻出，见了常生连忙躬身行礼：“小的是临川城隍麾下阴差，见过上仙。柳城隍已收到张城隍传书，命小的在此等候，听候上仙差遣。”
“临水观情形如何。”常生开门见山。
阴差面色一紧：“回上仙，那玄水居士半月前便占了临水观，对外自称是新任观主，以镇水为名招了不少弟子，实则全是九幽邪道的人。
他们日夜在镇水塔下做法，塔底的封印已经被破了大半，残核的气息越来越弱。
柳城隍本想动手，可那邪道布了邪阵，阴司神魂靠近便会被灼伤，我们只能在外围盯着。”
“泯江底的锁蛟柱呢？”
“更糟。”
阴差苦笑，“江底浊气越来越重，锁蛟柱上的符文都快被磨平了，底下压着的古蛟骸骨蠢蠢欲动。
邪道的人分了一半人手在江面上，说是祭祀河神，实则在用生魂喂养蛟魂。再过几日，怕是就要镇不住了。”
常生微微颔首，眸光沉了几分。
比预想的还要棘手。邪道两路同时动手，摆明了是要赶在地眼潮汐前，同时拿到两块残核、唤醒古蛟。
“带我去临水观外看看。”
夜色初垂时，常生站在临水观后山的密林里，望向山腰处的古观。
整座道观依山傍水而建，后方就是奔流的泯江。正中的镇水塔足有七层，青砖砌成，塔檐挂着铜铃，本该是镇水安民的祥和之地，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黑气笼罩。
塔身上爬满扭曲的邪纹，每到铜铃晃动，便有丝丝黑气散入风中，飘向泯江方向。
观外围着一圈隐蔽的血色阵纹，与云溪城土地庙的阵式同出一源，只是规模大了数倍。
阵后守着十几名灰袍弟子，个个气息阴寒，腰间都挂着蛟纹令牌。
常生神念悄然探入，穿过塔壁，直入地底。
塔下果然有一间地宫，石门半开，第七块副碑残核就摆在石台上，周身缠满了黑色符链，金光被压制得只剩微弱一点。
石台旁坐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道士，面容阴柔，指尖不断弹出黑符，打在残核之上，正是玄水居士。
地宫深处，还有一道地脉裂隙直通江底，滚滚浊气正从裂隙里涌上来。
更让他在意的是，地宫石壁上刻着一幅残缺的阵图，并非九碑大阵，而是一种逆转地脉的邪阵，以残核为引，倒灌九幽浊气，彻底崩碎锁蛟柱的封印。
玄水居士的野心，比他师弟更大。
他不止要取残核，还要借镇水塔之地，亲手打开泯江地眼。
常生收回神念，身形隐在树影之后。
硬闯并非不可，只是地宫邪阵已成，残核又被符链锁住，贸然动手，玄水居士极可能毁了残核，或是引动浊气冲击江底。
必须等一个时机，先破邪阵，再取残核。
他正思忖间，镇水塔顶层的铜铃忽然急促作响。
玄水居士从地宫里走了出来，站在塔檐下，望向泯江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江面上，几艘乌篷船缓缓驶来，船舷上挂着黑幡，船舱里隐隐传来孩童的哭声。
生魂祭品，到了。
常生眸光一冷。
看来，不必等了。
几艘乌篷船悄无声息靠了岸，十几名灰袍弟子押着船舱里的妇孺走下来。
孩童们嘴上堵着布，小脸煞白，眼里满是惊恐，被推搡着往镇水塔方向去。
玄水居士负手立在塔前，阴声吩咐：“都送进地宫血阵里，今夜子时便开江眼，先祭了这些生魂，助蛟魂破封。”
话音未落，林间忽然掠出一道白衣残影。
青光如练，转瞬便扫过岸边两名灰袍弟子，二人闷哼一声倒地，周身邪符寸寸碎裂。常生落在石阶之下，白衣在夜风里微扬，眸光清冷如霜。
玄水居士瞳孔骤缩，随即阴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云溪城来的那位高人。
师弟无能，死在你手上，今日我便拿你血祭江眼，正好凑齐祭品。”
他抬手一挥，观内数十名邪道弟子齐齐涌出，各持邪符骨幡，将常生团团围在塔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