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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
秦贵连忙摇头,胖脸都吓白了。
“我没有!我从来没陪会首睡过!”
连原本神色严肃的官差都忍得肩膀发抖。
裴万山气得面皮发紫。
“一个钥匙也不能证明我知道私盐!”
他还在垂死挣扎,官差却已经在他的贴身内袋中搜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图。
图上标着沿海七处私盐仓库。
每一处仓库旁,都写有看守人数、运送路线和遇到官差后的撤退方向。
这下,就连裴万山自己都说不出话了。
刘盟冷冷看着他。
“密账是你的笔迹,铁箱钥匙藏在你的佛珠里,私盐仓库图贴身放在你的衣物中。”
“裴会首,你还想让哪个下人替你认罪?”
裴万山嘴唇颤了几下,脸色灰败。
阿璇站在他面前,胖乎乎的小手往身后一背。
“笑叔叔的下人太忙啦。”
“今天替你藏盐盐,明天替你写本本,后天还要躲进你的衣裳里。”
她摇了摇小脑袋。
“他们这么忙,你怎么什么都不做呀?”
百姓们又是一阵大笑。
可笑声背后,是压抑许久的痛快。
裴家总拿“下人擅作主张”脱罪。
如今这个借口,终于再也救不了他。
就在官差清点罪证时,裴府后门忽然传来一阵狗叫。
紧接着,便是一名女子的尖叫。
“滚开!快把这些畜生赶走!”
众人赶到后门,只见一辆运送臭鱼的板车停在巷中。
七八条野狗围着鱼筐狂吠。
其中最大的一只鱼筐不断晃动,里面还传出女子压抑的哭声。
阿璇站在人群前面,捏住小鼻子。
“坏姨姨躲在鱼鱼里面。”
官差掀开筐盖。
裴金枝披头散发地缩在臭鱼中,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装满金银首饰的包袱。
鱼鳞黏了她满头满脸,华贵衣裳也被腥水泡透。
筐盖打开的一瞬间,她尖叫着爬出来。
“快关门!狗要咬我!”
阿璇看着她,圆圆的眼睛满是惊讶。
“坏姨姨怎么变成鱼啦?”
她又抽了抽小鼻子,皱成一张小包子脸。
“还是不新鲜的鱼。”
围观百姓笑得前仰后合。
裴金枝羞怒交加,指着阿璇骂道:“小野种,又是你害我!”
林晴上前一步,将阿璇挡在身后。
“是璇璇让你卷钱逃跑的,还是璇璇把你塞进鱼筐的?”
“自己做了丑事,少往一个孩子身上推!”
官差打开裴金枝的包袱。
里面除了裴家的金银,还有几十只写着伙计姓名的工钱袋。
一个老伙计认出自己的钱袋,气得眼睛通红。
“裴家拖了我们三个月工钱!”
“昨夜出事,小姐不想着补发银钱,反倒把我们的血汗钱全卷走了!”
裴金枝不屑地骂道:“你们这些奴才的命都是裴家给的,拿你们几两银子又如何?”
此言一出,裴家伙计的神色全变了。
过去他们不敢说,是害怕裴家报复。
如今裴家兄妹自身难保,他们还有什么可怕?
“我要作证!裴家往宋家船上藏私盐,是小姐亲自挑的人!”
“我也作证!裴家曾经逼死三户交不起行费的渔民!”
“老爷手里还有一本花名册,记的全是替裴家顶罪的人!”
越来越多下人站了出来。
一桩又一桩罪事被揭开。
裴万山猛地闭上眼睛。
他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裴家过去靠银子和威势堵住所有人的嘴。
如今墙倒了。
每一个被他们踩过的人,都成了压垮裴家的石头。
……
裴家兄妹被分别关押,等待公开审理。
谁也没有想到,裴万山当夜便买通了看守。
夜色最深时,一辆运送泔水的板车悄悄驶出牢房后门。
裴万山藏在木桶中,直到车子出了城,才狼狈地爬出来。
他换上一身船夫短衣,脸上的烟灰已经洗净,烧焦的头发却只能用斗笠遮住。
接应的亲信牵来快马。
“老爷,暗港已经备好船。只要出了安县,崔大人一定会保住您。”
裴万山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杨村方向。
眼中恨意翻涌。
“去作坊。”
亲信一惊:“老爷,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宋家的作坊不烧,我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咽不下这口气!”
裴万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多带火油。”
“我要让他们一夜之间,重新变成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鬼!”
深夜的宋家静悄悄的。
阿璇睡在林晴身边,怀里还抱着祺衡给她做的小木鸟。
睡梦中,她忽然看见一片火光。
坏人将火油泼在作坊门前,一坛坛蟹酱在烈火中炸裂。
紧接着,画面又转到一处隐蔽港口。
裴万山抱着金银木箱登上快船,船底却有一道正在渗水的裂缝。
“娘亲!”
阿璇猛地坐起来。
小姑娘还没有彻底清醒,头发乱蓬蓬地翘着,一只小脚已经踩到地上,另一只还缠在被子里。
她急得往床下爬,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林晴听见动静,赶紧点亮油灯。
“璇璇,摔疼了吗?”
阿璇顾不上屁股疼,光着脚丫跑到门边。
“坏叔叔要烧酱酱!”
“他还要坐漏漏的船跑掉!”
林晴脸色一变,立即抱起她去敲宋钧年的房门。
片刻后,宋家所有人都醒了。
宋钧年迅速分派人手。
“晴儿、祺裕留在作坊,叫醒附近帮工。”
“陈大哥和我去找赵捕头。祺衡看守院中机关,璇璇一步也不能离开家人!”
阿璇揉着眼睛,用力点头。
“璇璇会乖乖的。”
祺衡给她套上小鞋,又替她系好外衫。
“地上凉,再急也不能光脚乱跑。”
阿璇乖乖抬起另一只脚,让哥哥替她穿鞋。
她打了个小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仍不忘提醒:“二哥哥,坏人从右边墙墙翻进来。”
祺衡摸了摸她的头。
“二哥知道了。”
没过多久,几个黑衣人果然翻过作坊右侧院墙。
他们将火油泼向库房,掏出火折子。
“点火!”
为首之人刚吹亮火苗,祺衡便猛地拉下手边木杆。
屋顶几只盛满海水的大木桶同时翻转。
哗啦!
冰冷海水劈头盖脸浇下。
几名纵火者手中的火折子瞬间熄灭,人也被冲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