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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师公婊婊的(求月票)
「师公说笑了。」苏录只能岔开话题,躬身致歉道:「徒孙会试前怕给师公惹麻烦,迟迟没来拜见,还请你老人家见谅。」
「哦,原来是为了避嫌。」李东阳便笑道:「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师公了呢。」
苏录闻言吃惊道:「师公何出此言?您老是堂堂当朝首辅,徒孙还怕贸然登门,会被说成是攀附呢!」
「你可多虑了,以老夫如今的名声,谁愿意攀附我啊?」李东阳浓浓自嘲道:「都想着跟我断绝关系,以免连累了名声呢。」
「徒孙可没有这种想法。」苏录忙正色道:「虽然以前从没见过师公,但你老人家的不易,徒孙也能体会一二。」
「这话我信。」李东阳露出欣慰的笑容道:「你那一篇《圣人仕鲁》我看了,不就是在为师公说话吗?」
「呃……」苏录略略有些尴尬,那其实是他讨好主考的。
「不要不好意思嘛。」李东阳却已经认定了,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他热情似火地拉着苏录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自顾自道:「你那文章里『邦有道则敷政宣仁,邦无道则因机明道』这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老夫的心坎上。如今朝局晦暗,满朝同道惨遭涂炭,后续迫害更是一浪接一浪。」
「老夫身为首辅,也只能忍辱负重,周旋其间,救得一个是一个,护得一人是一人。旁人骂我『伴食中书』,说我畏葸避祸,可谁又懂,这『因机明道』的难处?老夫倒也想跟刘谢二公那样一走了之,可我要是一走,又有谁能像我保护他俩那样保全忠良呢?」
「是。」苏录点点头:「师公保全善类,功德无量,可惜太多人只会做道德审判。」
「说得好!」李东阳愈加动容道:「就像你文里那句『不责国之尽善,惟察道之可行』,就像是老夫的肺腑之言——虚名与实祸之间,老夫宁舍虚名,也要避实祸。」
「但避的不是自己的祸,是天下苍生的祸,是那些为国蒙难的忠良之祸!」说着他加重语气,痛心不已道:「可惜世人只看表面,辱我骂我,轻我贱我。老夫半生的英名全都搭进去了,还落了一身的骂名!」
「弘之,你笔下那句『守心之无亏』,简直就是为老夫量身定做的注脚。」他望着初次见面的徒孙,眼中竟泛起一点水光:「从未有人能这般透彻,读懂我的苦心呐!」
「……」苏录望着这可怜的老人,从他的眼里竟然看到了一丝丝乞求,只好点头道:「好吧,徒孙就是这个意思。」
「多谢,多谢……」李东阳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感动地老泪横流。
苏录万没想到跟首辅大人头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
好吧,他也没想过头一次跟老师见面会是那种情形。
什麽?哪位王老师?没差的,阳明先生当时在被追杀,震泽先生则是被人堵门威胁要捅了他。
这他麽有一个正常的吗?!
只能说刘瑾当朝,真是文官的地狱模式啊……
~~
李东阳又领着苏录去拜见了他老伴。
这位太师母也不是凡人,乃是已故成国公朱仪之女,现任成国公朱辅的妹妹。正经的国公之女丶一品夫人。
而且因为是继室,她也就刚刚四十来岁。但丝毫不见骄矜之气,对苏录同样十分慈爱。
「好孩子,快让太师母看看。」待苏录行礼之后,她便命其起身上前,欣喜地端详着这个年轻的徒孙。
「才十八岁就中了会元,真是少年英才啊!」
苏录便笑道:「师公当年也是十八岁中进士,徒孙怎敢不争气?」
「唉,提起会试来我就伤心。」李东阳叹气道:「老夫是天顺七年会试,那年正好遇上了大火,一下烧死了三百多名举子。」
「啊……」苏录不禁吃惊。「不是说近百名吗?」
「那是官方的说法,实际的情况要糟糕多了。」李东阳叹息道:「当时大火是在半夜着起来的,好多人在睡梦中被烧死。更多的人惊醒之后,想要逃离火场,该死的场官竟以应试期间为由不给开门,等我们把门砸开,又活活烧死了好些。」
「没死的同年目睹惨状,也彻底崩溃了,没法再考试。」李东阳接着道:「于是会试延期到了八月,当时经过半年恢复,我以为自己没事了。然而故地重临,依然整个人都不好了,每天晚上都见鬼,还考个屁啊!」
说着他又叹口气道:「结果发挥得一塌糊涂,只考了一百八十五名。险些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李东阳说这话是有背景的,他当年可是作为神童给皇帝讲过书的,又在翰林院读的秀才,被认为中状元如探囊取物。
「后来殿试时,换了地方考试才好些,得了个二甲第一,也算是稍稍挽回了些颜面……」
苏录不禁咋舌,自己这些天究竟见了些什麽人物?黄甲传胪居然才刚刚挽回些颜面。
只是这话,怎麽听着婊婊的?
「你呀,都当上首辅了,还为当年没中个三鼎甲耿耿于怀。」朱夫人摇着头,忍不住对李东阳笑道。
「哎,我这首辅还当出一天好了吗?」李东阳叹气道。
「当不出好就别当了。」朱夫人哂笑一声道:「让你辞官你还舍不得。」
「当着孩子面瞎说什麽?」李东阳老脸一红。
朱夫人便话锋一转,笑眯眯问苏录:「孩子,你这么小,还没定亲吧?」
「回太师母,徒孙去岁已然成婚了。」苏录恭恭敬敬答道。
「哦?这麽早?」朱夫人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她本还想替自家小侄女物色个好夫婿呢。随即又好奇追问:
「是哪家的闺女这般有福气,能嫁给你这会元郎?」
「是山西按察使黄臬台的千金。」苏录便笑道:「当初求亲可是费了牛劲儿,才让老泰山忍痛割爱。」
「这样啊,倒也般配。」朱夫人轻叹一声。
「哈哈哈!」一旁的李东阳忽然没头没脑地笑了起来。
「你又咋了?一惊一乍的。」朱夫人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李东阳连忙摆了摆手,止住笑道:「郎才女貌,很般配。」
说着他转向苏录:「你去过杨阁老府上吗?」
苏录摇摇头:「尚未。打算先拜过师公,再去投帖拜谒。」
「一定要去的。」李东阳叮嘱道:「杨阁老是你们蜀中的大前辈,心思深沉得很,还是内阁最年轻的大学士,这样的人物,万万得罪不得。」
苏录闻言心中一紧,师公这是在告诫自己,杨廷和比他还婊……
不由泛起一丝苦笑道:「就怕已经得罪了。」
「那面子上也得过得去。」李东阳笑着安慰他道:「前辈对后辈要爱护,你是他后辈里最出色的一个,他总得照拂你一二的。」
「徒孙明白了。」苏录忙点头应道。
见俩人谈起正事来了,朱夫人便起身笑道:「你们俩慢慢聊,我去后厨给弘之做几道拿手菜。」
显然,已婚的徒孙再优秀,也没法吸引热心大妈问长问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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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母一走,苏录便敛了神色,轻声问李东阳:「敢问师公,我师父什麽时候才能平反?」
本来第一回见面不应该问这个的,但谁让李东阳一个劲儿套近乎呢,他也就不客气了。
「你和朱寿走得那麽近,求求他不比拜佛还管用?」李东阳捻着花白的胡须,笑得像只老马猴。
苏录却摇摇头道:「我不能开口求他,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这样啊?」李东阳失望一叹,「那师公也没法子,能保下你师父性命,已是老夫的极限了。」
顿一下,李东阳又解释道:「伯安可是刘瑾奸臣榜上的第八位,而且前七位都已经消停了,就他天天到处讲学收徒,不亦乐乎。这不是打刘瑾的脸吗?」
他又压低声音道:「况且眼下正是刘瑾事业的关键期,他绝不会容许任何反对派有翻身的机会……你可知,他去年一口气罢黜了天下大半的巡抚?」
「听说了,我们四川的巡抚便是其一。」苏录颔首应道。
「他原本的打算,是要把天下巡抚尽数裁撤。老夫好说歹说,止将腹里巡抚革去,其漕运及边方都御史俱不革。」李东阳又叹了口气,「那时我便知道,他肯定还有下文。如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苏录好奇问道:「他想干啥?」
「他想让各地的镇守太监,兼任巡抚都御史。」李东阳一字一顿道,「如此一来,地方上的军政大权,便全要攥在太监们的掌心了。」
「好大的胃口!」苏录倒吸一口凉气。刘公公这是要打造宦官集团?
「不止于此。」李东阳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还听闻,刘瑾嫌东厂丶西厂的力度还不够,竟打算再设一个他亲自掌管的内行厂,专门盯着满朝文武的一举一动。照此下去,百官处境会愈发危险,所以伯安还是先留在贵州更安全。」
「明白了。」苏录点头同意,便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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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