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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在沉默。
片刻之后，帝无意略微失望地叹了口气，淡淡道：“没事就出去吧，以后也没必要进来了。”
陌灵眉绞着衣角，紧咬下唇，双颊如火烧一般。
她觉得这种事，还是开不了口……
非要宣之于口，太尴尬了。
但如果她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呢？
能说清楚，免得两人再胡思乱想，有什么不好的呢？
帝无意静静看着脸忽然红到耳根的少女。
她垂着眼，黑如鸦翅的长睫在轻轻颤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为难羞窘之色。
他眼底忍不住泛起一丝柔和笑意，方才阴郁的心情也好转了几分。
她咬唇纠结的时候，看起来很可爱，很好玩。
但他随即收敛了表情里的些许温柔，神情冷漠下去。
没等她说话，他再度开口：“我知道你不想待在我身边，我睡醒之后就去找办法，把契约解除了吧。天下之大，一定是有办法的……”
陌灵眉立刻抬眼，漆黑纯澈的眸中满是震惊，并未料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心里如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痛之余又有悲伤漫开。
“我没有不想，我已经习惯了……”她开口辩驳，“况且本命血契，不是非死不可解么？”
没想到她还认真考虑起来了，帝无意心觉好笑，微微弯了弯唇，看起来却像一个有些嘲讽的笑。
他语气笃定，慢悠悠道：“或许有办法，只是没被发现而已。我会尽力尝试的。”
陌灵眉狠狠皱着眉，心如擂鼓之余想到，就算有办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想出来的，也未必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要尽早让他明白她并没有不满意契约，这样他就会打消这么危险恐怖的想法了……
被他这个打算一激，她终于咬了牙说出口。
“你走的这段时间，我确实很想你……我没想过要离开你，跟你在一起挺好的，也从来没有嫌弃你什么……”
帝无意半掩的眸中，漾着浓烈的笑色，却微挑了眉，淡淡问：“所以呢？”
到了这个地步，陌灵眉反而冷静下来，低声却清晰地承认道：“我心悦你。”
屋里随即陷入岑寂，帝无意却听到自己心底有一朵一朵的花开的声音。
如同一万朵烟花在心里同时绽放，心花怒放到停不下来！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甚至想仰天狂笑一声，最终却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漫不经心，不甚在意，什么都没有听到。
只是头顶的两只猫耳却轻轻抖了抖，弥漫起好看的粉色……
陌灵眉盯着他，紧张得如同等待命运的审判。
片刻之后，他眼睛一闭似乎要去睡了，声音漠然中拖着含混的尾音，仿佛很无所谓。
“哦……知道了。”
天知道这句话他用了多少力气才能够装得这么漫不经心。
这一瞬间，伤心失望无法掩饰地浮现在陌灵眉脸上，眼眶亦是立刻就红了起来。
她说得如此清楚明白了，他竟然只有这个反应？！
反正话已经说开了，脸也已经丢过了，陌灵眉怒向胆边生，柳眉倒竖，咬着唇狠狠道：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当今天我什么都没说过！我以后也不会再动这个念头了……我们一刀两断！”
现在的情愫不过是棵嫩芽而已，要斩断还不简单？
君若无情我便休！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猫！
看着神情悲伤又气恼的人儿气呼呼的起身就走，帝无意终于忍不住了，猫尾巴一伸就勾住了她的腰。
陌灵眉被一股大力往回拉，立刻跌在了床。
场景竟如同初见。
她腰间被他的尾巴紧紧缠着，整个人被拉扯得狠狠扑到了他身上……
她水盈盈的黑眸恨恨瞪着他，现在觉得他很讨厌，万分讨厌！
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不让她走？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要细细欣赏她的羞窘难堪吗？
帝无意笑得眉目舒展，风华万千，真真绝世妖孽，在她耳边轻声道：“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他大手覆在她脑后，往下一压，将她的脸拉向自己。
然后心满意足地在她的樱唇上啄了一口，才道：
“我也心悦你，汪汪。”
他说完就暂时松了手，陌灵眉被从强力的禁锢中放开，立刻翻身下到他身边，紧拧着眉仔细盯着他每一丝表情。
他整张脸如同被神光点亮了一般神采奕奕，深邃纯澈的眸熠熠生辉。
那张脸上的欢愉毫不掩饰，发自肺腑，在微笑着看她，眼角眉梢都是欢喜和温柔。
哪有半点方才的漫不经心和冷漠！
完全都是在做戏，逼迫她一点点说出心里话！
陌灵眉摸着被啃了一口的唇，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心中骤然恼怒万分。
她气得一拳砸到了他胸口：“很好玩吗？我这样‘愚蠢的人类’又被你骗到了？”
她骤然发难，帝无意却是闷哼一声，神色微变，紧紧蹙眉。
他捂着胸口蜷起了身子，翻身侧躺背对着她。
他压制着痛楚，心里在想，被骗一下就打人，再骗几次还不杀了我？
还好是他修为高一点，而且有本命血契在，不然怕是早就被捶死了……
陌灵眉下手的时候已经想起了他有伤，但拳头既然落下去了，她想收回去也晚了……
“妖物，你还好吗？严不严重……”她心虚地连声问。
他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脸上神色，就当他是真的很痛好了。
帝无意白着脸，揉着自己的伤处，缓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还没死透，你再补一剑吧……”
顿了顿，他又道：“你心里还是有怨气，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本帝亲手做的，一套亵衣……”
一套、啥？
亵衣？
真的不是在逗她吗？
“……！”原本沉浸在内疚之中的陌灵眉，心神立刻被这两个字震了震，诧异无比。
痛意过去，帝无意才翻身躺平，方便看向她。
如他所料，她脸上果然露出了惊诧莫名的神情，伴着轻微的羞红，宛如一朵迎风初绽的粉蔷薇。
他挑了挑嘴角，轻而满意地笑起来。
陌灵眉看他笑得花儿似的，就觉得心里又升起了不舒服的感觉。
皱了眉问：“礼物呢？为什么要莫名其妙送我东西？”
果然不能理解妖整天都在想什么。
帝无意仍然微笑着，神色却认真了起来，轻轻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回来得太晚了？让你受了很多苦。”
陌灵眉一脸坦荡：“没有啊，还好吧。”
怎么说呢，有些事不是她能控制的，比如那群邪修和邻国皇子的突然出现。
况且，她根本没有太指望他，更何况从小呆那里知道了他们经历的一些事，比她要危险太多了……
她并没有在心里埋怨他什么。
她不想再说这个了，便问：“礼物呢？拿出来我瞧瞧。”
她在想，不会是个肚兜吧？
要赶快抢过来毁掉！
夜妖物淡淡微笑，眉目撩人：“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期待，是么？”
陌灵眉拧眉，眼里窜起了火星儿，暗暗咬牙道：“没！有！”
他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却又不赶快拿出来，这不是欠扁是什么？
帝无意看她神色不对，感受着胸口仍然残留的丝丝痛意，手撑着床慢慢坐起身来。
“我手艺不好，不要嫌弃我。”他真诚恳挚地眨着眼。
陌灵眉连连点头，你倒是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看再说啊！
帝无意眼角余光瞥到她的好奇到忍耐不了的模样，笑意转浓，心念微动，手中多了一叠浅黄色的东西。
陌灵眉仔细打量着，从这东西上闻到了一种奇异陌生的妖兽的味道。
帝无意慢慢地将那东西展开，语气清淡地解释：“雷劫那天不是有条蛟龙么？我扒了它的皮。”
他又三言两语，说了那条蛇化龙的前因后果。
陌灵眉轻蹙起眉，怪不得觉得这东西闻着奇怪，形状颜色也都很奇怪。
但她的表情渐渐复杂起来，混合了惊讶、疑惑、难以置信，以及……
嫌弃……
啧啧，这就是他亲手做的东西？手艺果然是，呵呵……
帝无意挠了一下头，两只猫耳朵一动一动的，有些赧然不安的样子：
“没时间嘛，只粗粗处理了一下，还没仔细祭炼。”
他看她似乎并不惊喜，便垂了眼，也有些失落了：“你不喜欢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呃……”陌灵眉既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
他手上的东西，其实还没有成型，看着倒很像一个大披风，而不是什么亵衣。
她当然知道他根本没空做东西，虽然那蛟龙皮看着挺奇怪的，可她也不忍心让他失望。
毕竟也是一份心意。
她伸手拿了过去：“其实还不错，有空我再想想能做什么。”
这是真正的蛟龙皮，即便刚刚化龙，可它的皮上面还是泛着几分纯正的龙威。
她现在明白之前的那件九鳞龙甲，根本不是真正的龙鳞。
而是某种上了年纪的大鱼的鳞，“龙鳞”只是一种称呼罢了。
所以这件真正的蛟龙皮其实防御属性很高，如果做成衣服的话，应该也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宝。
帝无意微微一笑，她看得上就好。
这样想着，他又轻轻叹了口气，忧心起一些别的问题。
这次秘境之行，暴露了很多问题。
她比较缺厉害的法宝，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御。
若是有神器在手，行事会方便得多。
“有空就去找找，最好是混元属性的，其次是火属性。”
帝无意摸着下巴，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之中。
见她还在翻来覆去仔细研究那张皮，他伸手就把它重新拿了过去。
陌灵眉疑惑望去，见他双手连动，打出了无数道法诀。
而那蛟龙皮在空中悬着，完全伸展开来，形状也在不断地变换。
她眼睁睁看着它仿佛被无形的刀尺裁剪着一样，慢慢露出了衣服的雏形。
竟然当着她的面，真的开始动手做？
她神情纠结起来，很想叫他停下，却又知道如果施法被贸然打断的话，施法者极有可能受伤。
但衣物又在渐渐成形……
她纠结一番，只好默默看着，衣服她可以不穿，但他不能再受伤了。
一刻钟不到，床上掉落了一些皮革碎屑，然而空中却悬着一件样式略微有些简洁的衣服。
有点像长袍和披风的混合体，略显宽大，若穿起来必定会衣袂飘飘，必须得用腰带束着才不会衣衫大敞。
经过法术处理过后的蛟龙皮，没有其他的味道了。
它呈现着一种柔和的浅黄色，色泽温润得让人想起春天的花蕊。
衣服在帝无意的控制下，落到了陌灵眉怀里：“现在试试？”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目光锐利的眸眯了起来：“你说这是亵衣？”
在根本没做好的时候，就说是亵衣？
还是说，他一开始就打算把它做成亵衣，还是这个样子的？
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猫！
夜妖物笑得纯洁无害：“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先试试尺寸对不对。”
陌灵眉微怒，她才不会穿这样的衣服当亵衣呢！
稍不留神就会暴露一片好么？
“不用试了，当外袍穿吧。”
好歹平复了心情柔和了语气，她不能因为自己难以接受就完全否定他的辛劳……
帝无意心里想着，不试就不试，尺寸是我目测、手量的，应该错不了。
毕竟他摸过很多次的，嗯。
陌灵眉手里轻轻抚着这件衣服，想了想，还是道：“多谢你啦，我很喜欢。”
帝无意闻言心里又欢喜起来，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面上有难掩的困倦疲惫。
陌灵眉这才想起自己打扰了他休息，忙道：“你睡吧。”
窗台上，一只小小的白猫默默趴在那里，耷拉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们……
虽然确实因为种种原因有些累了，但夜妖物从未如此愉悦过。
说真的，他已经过去的半生之中，并没有哪一刻，能如今天这样，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满足和欢愉。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无欲无求了呢，但是现在，漫长而无聊的生命，终于又有了新的乐趣。
他困极了，却还是不想立刻就睡，仍然认真看着陌灵眉，如同看不够一样。
她发觉之后，略略一想，问道：“是不是怕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