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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白高中时已经长开了。
个子在男生里算是高的，肩宽腿长，眉眼生得清冷，下巴线条分明。
他不怎么爱笑，走路时目不斜视，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
他高一开始就收到情书。
第一封是别人夹在他课本里的，他翻开书的时候掉出来一张淡粉色的信纸，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都没有拆开，夹回书里，继续看下一页。
后来那张纸去了哪里他不知道，可能是被他不小心夹到别的书里了，也可能被扫进了垃圾桶里。
反正他没太在意。
后来情书越来越多。
有的夹在作业本里，有的塞在课桌抽屉的缝隙里，有的是托人转交的。
温叙白收到之后大多只是扫一眼封面上的名字（如果有署名的话），然后放在桌角，放学之前统一处理。
他不拆，也不回复，但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丢掉。
有人问过他“你收到那么多信怎么都不回”，他说“没什么好回的”。
问的人不太理解，但看他那个语气也不敢再多问了。
有一次他放学路过操场，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她站在他面前，脸涨得通红，说了一句“温叙白同学，这个给你”，就飞快地把信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跑了。
温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站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把信封揣进口袋里，回到家之后随手放在书桌上。
那封信在他书桌上放了大约一周。
有一天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完之后，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伸手拿过来，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字迹很工整，开头写的是“温叙白同学你好”。
信的内容不算太长，大概就是说每次在走廊上看到他都觉得他很认真、希望他学习顺利之类。
最后一句是“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回一封信给我吗？”。落款是一个他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温叙白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犹豫了一下，拉开抽屉，把信放了进去。
那封信后来一直放在他书桌的抽屉里，和他那些旧笔记本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可能只是觉得那封信写得很认真，字也写得好看吧，随便丢掉好像不太礼貌。
高二的时候他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温叙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就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也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封信了，都是他收到的但没有拆过的，或者拆过但没有回过的。
他从来没有数过有多少封，也没有整理过，就让它那么放着。
他高三那年，有一天早上到教室，发现课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他打开笔记本翻了一下，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但不是情书，是一些零碎的句子。“今天走廊尽头有人经过，应该是你吧”
“昨天篮球赛你进球的时候好像笑了一下”
“快点写完作业吧早点睡”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写在不同的页面上，像是断断续续写了一个学期。
温叙白坐在座位上，把那本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也放进了课桌抽屉里。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可能是那个浅蓝色信封的主人，也可能是别人。
他没有问，也没有去找。
但那本笔记本他一直留着，后来毕业清东西的时候，他把抽屉里的旧书和试卷都扔了，唯独那本笔记本和那几封信单独放了一个袋子，带回了家。
他觉得自己大概会一直留着，就当作是证据。证明他在十几岁的时候，曾经被人很认真地喜欢过。
后来他上了大学，又读了医学院，那些信和笔记本就放在老宅房间的书架最上层。
有一次他回家，正好看到田小棠在书架前面翻东西，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到她手里拿着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正在翻看。
她翻到其中一页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本笔记本是谁的？写得挺好的。”
温叙白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拍：“高中时候同学给的。”
“这是……情书？”
“……算是吧。”
“那你以前收到过不少吧？你长得这个样，学习又好，肯定很多人给你写。你回过没有？”
“……没有。”
田小棠的表情看上去，不确定是不是吃醋，反正她没在追问。转身继续翻书架上的其他东西。
温叙白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伸手把她够不着的那本书拿下来递给她。
温叙白心想，以前收到的那些信他都没有回，现在他倒是很想回一封。
就是不知道写给谁。
不过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好像也不用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