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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
林晚秋结业。
周卫东提前两天就把这一天圈在日历上。
结果真到了当天,修复站偏偏出事。
不是机器坏。
是地区要求的十套改进轮芯里,最后两套检测时发现键槽位置偏了一点。
不大。
照样能装。
可这种要送地区做试验的东西,周卫东不想拿“差不多”交差。
上午七点。
重新加工。
八点半。
第一只完成。
九点二十。
第二只装配。
九点四十。
检测合格。
周卫东看一眼手表。
拔腿就走。
徐明在后面喊:“你去哪?”
“卫生学校!”
“今天?”
“结业!”
徐明愣了两秒,气得骂:
“你对象结业你还差点忘!”
“没忘!”
“那你现在才跑?”
“闭嘴!”
自行车骑得飞快。
从农机厂到卫生学校,平时得半个多小时。
今天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校门口已经全是人。
学生。
家长。
还有来接人的各公社卫生院工作人员。
周卫东推车进去的时候,额头都是汗。
门卫大爷一看他就乐。
“今天知道来早一点了?”
“我晚了?”
“差不多快散了。”
周卫东心里一凉。
正准备往里面找。
后面突然有人说:
“你还知道来?”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林晚秋站在树下。
今天没穿平时那件蓝棉袄。
天气热了。
她换了一件浅色衬衣。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胸前还别着学校发的结业证章。
手里抱着几本书。
旁边放一个小行李包。
周卫东赶紧过去。
“车间有点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徐明早上让人给卫生学校打过电话。”
“……”
这个嘴碎的。
关键时候还挺有用。
“生气没有?”
“本来有一点。”
“现在呢?”
林晚秋看了一眼他满头汗。
“算了。”
“那就好。”
“谁说没事了?”
“还有什么?”
“东西你拿。”
两本书。
一个布包。
外加脸盆。
全塞给他。
自己空着手走。
周卫东跟在后面。
笑得像个搬家工。
学校门口。
林长河也来了。
旁边站着青山公社卫生院的人。
介绍以后才知道。
姓吴。
卫生院负责人之一。
四十来岁。
“晚秋成绩不错。”
吴大夫说道,“基础也稳。我们那边现在缺人,先过来工作一段时间。”
周卫东问:“什么时候上班?”
林晚秋回答:“后天。”
“这么快?”
“还想休息?”
吴大夫笑,“卫生院人本来就少。”
林晚秋倒没什么意见。
反而有点期待。
学半年。
谁都想真正做点事。
回青山村当天。
村里又热闹一回。
孙二婶逢人就说:
“咱村真要出个大夫了。”
林晚秋纠正好几次。
“不是大夫。”
“刚结业。”
孙二婶根本不听。
“能看病就是大夫。”
解释到最后。
姑娘自己都懒得说。
后天早上。
周卫东专门送她去卫生院。
其实骑自行车十几里,不算特别远。
可第一天。
他非送。
到门口。
林晚秋下车。
“你现在可以走了。”
“不进去?”
“你进去干什么?”
“看看环境。”
“又不是你上班。”
“家属参观。”
两个字。
林晚秋脸一下红。
“谁是你家属。”
门口恰好走出来一个护士。
听见以后笑了一声。
林晚秋更不自在。
把他往外推。
“快走。”
“晚上我接你。”
“不用。”
“那我来不来?”
“随你。”
这就是来。
周卫东满意地骑车走了。
卫生院的第一天,并没有林晚秋想得那么顺。
她在学校成绩好。
理论扎实。
真到了基层。
面对的却不是课本里整整齐齐的案例。
上午就来了个干活划破手的农民。
伤口全是泥。
旁边家属还说:
“弄点药粉糊一下就行。”
林晚秋没敢自己擅自处理。
先找吴大夫。
清理、消毒、包扎。
一项项跟着做。
中午又来个发烧的小孩。
母亲急得一直哭。
林晚秋帮着量体温。
记录。
拿药。
一上午几乎没坐。
到了下午。
真正让卫生院的人记住她的,反而不是看病。
是一个账本。
卫生院药柜里好多药摆得乱。
缺什么。
剩多少。
主要靠老护士记。
林晚秋整理的时候发现,有两种常用药已经剩得不多,登记却没及时更新。
“这个明天就得补。”
她提醒。
老护士看了一眼。
“还真是。”
“你怎么看出来?”
“上午拿药的时候我觉得不对。”
“你记性倒好。”
她只是笑笑。
学校里老师就要求她们养成习惯。
用什么。
记什么。
病人情况也要记录。
这其实跟周卫东在修复站干的事情很像。
一个管机器。
一个管人。
都怕“我记得”。
真正出事的时候。
脑子里的记得最不可靠。
晚上下班。
周卫东果然在门口。
自行车停树下。
手里还提着两根冰棍。
这个年代冰棍不值多少钱。
却是夏天难得的东西。
林晚秋一出来。
他递过去。
“林大夫。”
“别这么叫。”
“今天怎么样?”
“累。”
“病人多?”
“事情杂。”
她咬一口冰棍。
脸上终于松下来。
一路上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讲那个受伤农民。
讲发烧的小孩。
讲药柜。
周卫东一直听。
最后只问:
“怕不怕?”
“开始有一点。”
“现在呢?”
“还好。”
“那以后我真生病找你。”
“别来。”
“为什么?”
“我希望你不生病。”
周卫东骑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后座上的人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甜。
还在继续说卫生院的事。
他却一路都在笑。
第三天下午。
林晚秋第一次真正独立完成了一次简单伤口换药。
第五天。
卫生院让她开始负责部分药品登记。
第八天。
附近几个村已经有人知道:
新来了个年轻姑娘。
说话轻。
做事细。
还不乱开药。
有个老太太换药时问:
“姑娘。”
“结婚没有?”
林晚秋手停了一下。
“快了。”
“对象干啥的?”
“修机器。”
老太太马上说道:
“那好。”
“你修人。”
“他修机器。”
旁边人全笑。
这个话当天晚上传到周卫东耳朵里。
他乐得不行。
“挺配。”
林晚秋瞪他。
“哪里配?”
“村里坏人坏机器全归咱俩。”
“谁是坏人?”
“不是那个坏。”
“你别说了。”
两个人正闹。
林长河从屋里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纸。
“别闹了。”
“日子越来越近。”
“东西都准备好没有?”
周卫东一愣。
六月已经快过完。
七月十八。
只剩二十来天。
婚事。
真的到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