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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德捧着那束麦穗,满腹疑窦地穿过层层军帐,来到中军大帐。帐内烛火摇曳,马超正对着舆图出神,见他进来,抬眼问道:“刘备那边有何动静?”
“大王,”庞德将麦穗递上前,“刘备在城头悬了白旗,派吊篮送下这个,还说要请您阵前一叙。”
马超接过麦穗,指尖捻过饱满的麦粒,麦芒刺得指腹微微发痒。他望着这束带着泥土气息的庄稼,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心中的志向“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
“备马。”马超放下麦穗,起身道。
阵前的风卷着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刘备带着张飞、赵云等将立于城头,见马超单骑出阵,遥遥喊道:“师弟,一别半载,又在此阵前重逢。”
马超勒住马缰,拱手道:“师兄,你我交战数月,尸横遍野,如今悬起白旗,还有何话可说?”
刘备举起手中的麦穗,声音穿过风障,清晰地传到阵前:“师弟你看这麦穗,交战数月,益州百姓无一日安宁,城外的麦田熟了无人收,良田沃野成了战场。蜀中号称天府之国,这般耽搁下去,不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忍饥挨饿。”
马超沉默不语,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他身后的庞德忍不住喝道:“刘荆州说得好听!我军数万将士围困于此,成都旦夕可下,凭什么要听你罢兵言和?”
“西凉小儿休要狂言!”张飞在城头怒喝,“若不是看在你家主子面上,你早被我一枪挑了!围城数月攻不进来,还好意思吹嘘?”
“翼德,住口。”刘备喝止他,目光仍落在马超身上,“师弟,我知你志在益州。如今广汉、巴西二郡已在你手,蜀郡也只剩这座成都。若你肯罢兵言和,我愿将成都拱手相让,从此广汉、巴西、蜀郡尽归你所有,你我两家休战,让百姓喘口气,如何?”
马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兄长这话,能代表刘璋?”
刘备坦然道:“师弟有所不知,刘璋已将益州牧之位让与我。如今益州之事,我说了算。”
阵前一时寂静,只有风卷着麦穗的沙沙声。马超望着城头那个手持麦穗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后数万面带疲惫的西凉将士,心中掀起波澜。这场仗打了太久,将士们早已思乡,若能不战而得成都,又何尝不是好事?
庞德在一旁急道:“大王!刘备诡计多端,不可信啊!”
刘备仿佛没听见,只是将手中的麦穗高高举起:“这麦穗熟了,该归仓;战火久了,该平息。师弟,你我都是汉臣,何必让百姓再遭涂炭?”
阳光洒在金色的麦粒上,泛着温暖的光,与阵前的刀光剑影形成了奇异的对比。马超的手指在枪杆上摩挲着,终究没有立刻答话,他知道,刘备这束麦穗,递过来的不仅是一座城,更是一个让他权衡利弊的选择。
马超望着城头那束麦穗,忽然觉得一阵意兴阑珊。一年多来,他率西凉铁骑踏遍益州,打下广汉、巴西与大半个蜀郡,刀锋染血,将士疲敝,所求的不过是一方立足之地。可如今,刘璋竟因惶恐,将整个益州拱手让给了刘备——这位师兄既未强夺,也未欺辱,竟真的以“受让”之名执掌了益州。
这固然有自己兵临城下的逼迫,可若不是刘备素来仁义的名声深入人心,刘璋与蜀中文武又怎会甘心臣服?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麦穗,颗粒饱满,带着泥土的气息,像极了自己少年时在陇右田间所见的景象。那时他心中的志向,本就是护着一方百姓,让他们能安安稳稳种出这样的粮食,而非如今这般刀兵相向,让良田变成战场。
“罢了。”马超沉默片刻,扬声道,“给我三天时间。三日之内,西凉军绝不攻城,三日后,我给师兄一个答复。”说罢,调转马头,率军回营。
中军大帐内,将领们早已按捺不住。庞德率先起身,按着刀柄道:“大王!刘备此举分明是缓兵之计!如今成都已是瓮中之鳖,我等只需再加一把劲,便能将刘备、刘璋一并剿灭,到那时整个益州尽归我等,天下安定指日可待,怎能放虎归山?”
张绣也附和道:“庞将军说得是!刘备素有大志,若放他退往巴中,他日必成后患。不如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拿下成都!”徐晃、张任等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战意。
帐中却有一人出声反对,正是法正。他摇着羽扇,语气平静:“诸位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成都城防坚固,刘备帐下赵云、张飞、黄忠皆是万人敌,若真要拼死强攻,我军伤亡必重。就算攻破城池,以赵云等人的勇猛,护住刘备突围绝非难事。到时候,我们只拿下一个刘璋,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刘备已得刘璋相让,益州各地郡县多已心向于他。就算我们占了成都,其余郡县仍会以他马首是瞻,到时候不过是换个地方与他对峙,与如今困守城下又有何异?”
众人一时语塞,帐内陷入沉默。贾诩始终没说话,只是俯身盯着案上的舆图,手指在巴中郡的位置轻轻点着,眉头微蹙,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马超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争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束麦穗。法正的话点醒了他,强攻成都,即便胜了也是惨胜,未必能斩草除根;而接受和谈,虽放了刘备一马,却能兵不血刃得到成都与周边三郡,让疲惫的将士得以休整,也让蜀中百姓喘口气。
事情的转机,比帐中诸人预料的来得更快。
第三日清晨,一匹快马冲破晨雾,直入西凉军大营,带来了长安李儒的密信。信中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紧张,河北邺城异动,颜良、文丑二将突然从前线被召回,李儒断言“袁绍恐有不测,河北将乱”。
马超展开密信,指尖在“颜良文丑回师”几字上反复摩挲。李儒是老谋深算的狐狸,从不无的放矢。河北若乱,曹操必趁机北上,到时候天下格局将大变,他若仍困在益州与刘备死磕,只会错失先机。
“原来如此。”马超将密信揉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看向帐外,晨光已洒满营垒,正是与刘备约定答复的日子。
不多时,城头的刘备接到了西凉军的回应,同意和谈。条件与刘备所言一致:蜀军让出成都,刘备可率蜀中文武及家眷尽数撤走,西凉军不得阻拦。
消息传到城内,蜀中文武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他们收拾行囊的手都在发颤,既有逃脱死局的庆幸,也有离乡背井的怅然。
刘璋躲在府中,听闻消息后,竟吓得浑身发抖。他总觉得马超与他有旧怨,定会趁机将他留下报复。可直到迁徙的队伍整装待发,马超那边也没提过一句关于他的安排,仿佛他这个前益州牧,早已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迁徙的队伍在城门口整装待发,车仗连绵,甲士肃立。可就在刘备翻身上马的刹那,城中突然传来震天的哭喊声——百姓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扶老携幼地涌到街心,跪在路前死死拦住去路。
“刘豫州别走啊!”白发苍苍的老者叩首泣血,“您走了,我们怎么办?马超的兵进来,还能有我们活路吗?”
“带上我们吧!哪怕去巴中做牛做马,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啼哭声混在其中,听得人心头发紧。
刘备勒住马缰,眉头紧锁。他没想到百姓会如此反应,可带这么多人迁徙,粮草、行程都是难题,更重要的是,马超绝不会允许,西凉军要的是一座安稳的成都,怎会容忍人口流失?
“诸位乡亲,”刘备翻身下马,对着人群拱手,声音嘶哑,“非是我不愿带大家走,只是前路艰险,马超那边也绝不会应允……”
话未说完,人群的哭喊声更烈。正僵持间,张松突然从队伍中走出,对着刘备一揖:“主公,属下愿留下安抚百姓。”
众人皆是一愣。张松身形五短,平日虽以智谋见长,却少见这般担当。庞统上前一步:“永年,城中如今是是非之地,你留下……”
“无妨。”张松打断他,脸上露出坦然之色,“我是蜀中人,与乡邻熟络,由我留下解释,他们或许能听进去。再说,马超要的是成都城,未必会为难一个文官。”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一直低着头的刘璋都忍不住抬头,快步上前拽住张松的手,眼眶泛红:“永年……昔日你为我献拒敌之策,我却斥责你危言耸听,如今想来,真是羞愧难当!”
张松心中一阵翻涌,脸上却挤出悲戚之色,拍了拍刘璋的手背:“主公言重了,都是为了益州百姓。”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西凉军的号角声,显然是在催促。刘备知道不能再等,上前紧紧握住张松的手:“永年先生,当年翼德鲁莽,冲撞了先生,我代他赔罪。若先生日后能安然脱身,可来巴中寻我,刘备定当奉为上宾,以谢今日之情!”
张松拱手笑道:“主公放心去吧,保重!”
城门缓缓打开,刘备率领队伍出城,走了很远,还频频回首。城门口,张松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瑟,却依旧挺直着腰杆,对着他们挥手。
“蜀中多奇士,张永年真丈夫也。”刘备望着那道身影,感慨万千地对庞统道。
庞统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张松此人,素来功利,今日这般“义举”,当真只是为了百姓?他望着渐渐远去的成都城门,没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