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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天色褪成暗青，林间雾气渐浓，裹着泥土与腐叶的腥气。
那边，地面上有四个人，另一人已经下洞里了。
突然，四个人俯下身去，耳贴土层，随即不约而同地低呼一声。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尾音里颤动的兴奋，像是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原来盗洞打通了！
周山明白了，那五个人之前已经掘到极深处，只差最后一层土。
盗洞口做了伪装，否则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能打通盗洞。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们打的盗洞和老张当年打的盗洞重合，所以打通容易。
他回头瞥向树枝上的三个人。
中间那位面皮白净，眉目疏朗，作文人打扮，手里捏着一把扇子，微微煽动；
左边是个精瘦汉子，腰间鼓鼓囊囊，右腿悬空轻轻晃荡；
右边一人面沉如水，目光盯着洞口。
他们姿势依然没有改变，盗洞口四人的惊呼对他们没有影响。
三人脸上既不兴奋，也不紧张，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周山也没有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又过了一个时辰，东边天际裂开一线鱼肚白，林中的鸟雀开始稀稀落落地啁啾。
突然，洞口深处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黎明前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血人从洞口踉跄着爬出来。
他浑身上下沾满暗红的黏腻液体，脸上已分不清五官，只剩一双眼睛惊恐地凸着。
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又挣扎着站起来，身子晃得像风中的枯苇。
守在洞口那个瘦长脸汉子惊呼：“哥！哥！怎么回事？他们呢？他们仨呢？”
血人嘶哑着嗓子，喉咙里像灌满了碎玻璃，只挤出两个字：“快跑……”
说完，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前冲出两步，腿一软，扑倒在地，后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周山心头一震，却听身后树枝上“刷、刷、刷”三声轻响。
那三人同时纵身跃下，身形如鹞子穿林，穿过灌木丛，站在血人面前。
那个文人打扮的中年人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抽搐的血人，慢悠悠开口：
“老沈，老子说过，叫你们等，偏不听。
这钉子底下埋着什么，老子心里有数，你们急什么？”
血人伸出沾满血污的手，一把攥住文人的袍角，气若游丝：
“掌眼……救我……我还能……还能活……”
瘦长脸“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哭声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求求掌眼，救救我哥！我给你当牛做马！”
周山这才明白，原来树枝上三人与打盗洞的五个人是一伙的。
可既是同伙，他们三人为何要藏在树上冷眼旁观？
那个掌眼没有弯腰，只是轻轻抖了抖袍角，将那只血手甩开。
他身旁两人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血人，像是看一条垂死的野狗。
掌眼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他们三个也下去了？”
血人艰难地点头，下巴上的血滴砸在土里，溅出小小的泥花。
“都死了……”
掌眼眉头一挑：“是中了机关，还是遇到粽子？”
血人声音越来越低，“下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掌眼声音低沉，带着愤怒，“那他们三人是怎么死的？你又是被谁伤害的？”
血人猛地咳嗽一声，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破音，接着咳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有人在他肺里扯着一把生锈的锯子。
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顺着下巴淌到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瘦长脸慌乱地拍打他的后背，又去掰他的嘴，可血水越涌越多，堵住了气管，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一会，血人身子一僵，眼睛还瞪着，眼看活不成了。
掌眼见状，非但没有救治，反而得意地哈哈大笑，笑声在清晨的林子里荡出回音，惊起几只宿鸟。
“如何？老子说这座钉子不简单，必定要血祭才能下去。
老沈这头倔驴，老子越叫他等，他越等不住。
那就让他先下去替咱们献祭吧——四条人命，够了，够了！”
瘦长脸听他这样说，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脸上泪痕未干，带着狰狞的恨意。
“狗日的！原来你们是故意的！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拿我们兄弟当垫脚石！”
他一边骂，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柄断刀，直直朝掌眼刺去。
掌眼纹丝不动，嘴角的笑意甚至更深了。
他身边那个精瘦汉子倏然抬腿，脚风凌厉，正中瘦长脸手腕，“哐当”一声短刀飞出去两丈远。
不等瘦长脸反应，精瘦汉子欺身上前，一拳捣在他胃部，打得他弓成虾米。
精瘦汉子并没有停手，弯腰抓住他的脑袋，双手一错，“咔嚓”一声轻响，瘦长脸的头便歪向一边，软软垂了下去。
周山微感诧异，没有料到这个盗墓贼，出手竟如此狠辣利落，分明是苦练多年的武林高手。
那个掌眼一挥手，精瘦汉子提着两具尸体的后领，像拖两只死狗一样走到树林边，双臂一振，将尸体先后掷入林中。
掌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顾四周，像是欣赏完一出好戏的看客，懒洋洋地说：
“好了，我们先回去，歇三天。
三天后煞气散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咱们再来取货。”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转身就要走。
“站住，杀了人就想走？”，树林里传来一声断喝。
掌眼三人转头看向发声处，周山健步走了出来。
那掌眼怒骂一声，“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
老子昨天就看到你在镇外转悠，看你不像是同道中人，就没有难为你，原来是来抢食的。
老子惭愧啊，居然看走眼了。”
周山冷笑一声，“你没有看走眼，老子确实不是来抢食的，是来伸张正义的。
你们这伙盗墓贼，杀了人就想一走了之，眼里还有王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