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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开始说话了。
不是跟江寻说，是跟阿豆说。吃饭的时候说两句，走路的时候说两句，躺着的时候也说两句。说的都是以前的事。
那天她在洞口坐着，阿豆凑过去，挨着她坐下。
「我爹个子高。」青鸾说，「比江寻还高。」
阿豆听着。
「他打猎厉害，一个人能打狼。」
阿豆说：「我哥也能。」
青鸾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娘会煮饭，煮什麽都好吃。」
阿豆说：「我阿婆煮粥好吃。」
青鸾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哥会做弓。这把弓就是他教我做的。」
阿豆看着那把弓，弓身磨得很光，弦绷得紧紧的。他伸手想摸，又缩回来。
「你哥呢？」阿豆问。
青鸾没回答。
阿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不问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青鸾又说：「我爹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阿豆停下咬肉的动作。
江寻也抬头看她。
「黑袍杀的。」青鸾说，「穿着黑袍子，脸上有疤。」
阿豆问：「黑袍是谁？」
青鸾摇头：「不知道。就知道他穿着黑袍。」
江寻看着她。
「他杀我爹，杀我娘，杀我哥。」青鸾说，「我躲在石头后面，没出声。」
阿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杀完走了。」青鸾说，「我出来，他们都死了。」
青鸾说完，继续吃肉。
阿豆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肉往嘴里塞，不说话。
江寻也没说话。
那天夜里，阿豆睡不着。他翻来翻去，翻了好几次。青鸾在旁边，也没睡。
「青鸾。」他小声喊。
「嗯。」
「那个黑袍，你还记得他长什麽样吗？」
青鸾没回答。
阿豆等了一会儿，说：「我跟我哥以后要去找我爹娘。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找那个黑袍？」
青鸾还是没回答。
阿豆侧过身，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青鸾？」他又喊。
「睡吧。」青鸾说。
阿豆没再问。
第二天，青鸾起得比平时早。她坐在洞口，抱着那把弓，看着外面。阿豆醒过来，看见她坐在那儿，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你想好了吗？」阿豆问。
青鸾没说话。
「跟我们一起找那个黑袍。」
青鸾还是没说话。
坐了很久，她说：「你们能找到吗？」
阿豆愣了一下，说：「不知道。但找总比不找强。」
青鸾看着他。
「我哥说的。」阿豆说，「我爹娘被人杀了，他一定要找到他们。我跟着他。」
青鸾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林子里走。阿豆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跟来干什麽？」
「怕你一个人。」
青鸾看了他一眼，继续走。
走到她以前住的那个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里面暗暗的。她站在洞口，看了很久。
阿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看够了，她转身往回走。阿豆跟着。
走到半路，她说：「我跟你们找。」
阿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青鸾没回答，继续走。
阿豆追上去，说：「那说定了。我们一起找。找到那个黑袍，我帮你打他。」
青鸾看了他一眼。
「你打不过。」
阿豆说：「我哥打得过。」
青鸾没说话。
回到洞里，阿豆跟江寻说：「哥，青鸾说跟我们一起找那个黑袍。」
江寻看着青鸾。
青鸾也看着他。
「他什麽样？」江寻问。
「高。」青鸾说，「瘦。脸上有疤。」
江寻点点头。
青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再问。她转身，坐到洞口。
阿豆凑过去，挨着她坐。
「我哥记住了。」阿豆说，「以后遇见，他能认出来。」
青鸾没说话。
那天晚上，阿豆掏出本子，写了一行字：青鸾要跟我们一起找黑袍。
写完，他把本子给青鸾看。青鸾看了一眼，没说话。
阿豆把本子收起来，躺下。
躺了一会儿，他听见青鸾说：「阿豆。」
「嗯。」
「你记性好吗？」
阿豆说：「好。我哥忘的事，我都记得。」
青鸾没再说话。
阿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再问，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发现青鸾已经起来了，坐在洞口，抱着那把弓。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爬起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青鸾，」他说，「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找。」
青鸾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那天江寻出去打猎，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一只野鸡。他把猎物扔在地上，坐下剥皮。青鸾也蹲下，帮忙。阿豆在旁边烧火。
三个人一起干活，谁也没说话。
野鸡烤好了，阿豆撕下一块，递给青鸾。青鸾接过去，咬了一口。
阿豆问：「好吃吗？」
青鸾点点头。
阿豆又撕下一块，递给江寻。江寻接过去，也咬了一口。
阿豆自己才吃。
吃着吃着，他突然说：「哥，你说那个黑袍，现在在哪儿？」
江寻没说话。
青鸾也没说话。
阿豆想了想，说：「会不会也在找什麽东西？」
江寻看他。
「你爹娘留下那些东西，还有玉。」阿豆说，「那个黑袍，会不会也在找这个？」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
阿豆说：「那我们得比他快。」
青鸾抬头看他。
阿豆说：「先找到你爹娘，就知道黑袍是谁了。」
江寻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阿豆又掏出本子写。写完了，他念给青鸾听：「今天商量怎麽找黑袍。我哥说可能也在找玉。我们要比他快。」
青鸾听着，没说话。
阿豆收好本子，躺下。
躺了一会儿，他突然坐起来，问：「青鸾，你恨不恨黑袍？」
青鸾没回答。
阿豆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但没看他，看着洞顶。
过了很久，她开口：「恨。」
阿豆躺回去，挨着她。
「我也恨。」他说，「他杀了我哥的爹娘。」
青鸾没说话。
阿豆说：「等找到他，我帮你打他。」
青鸾侧过身，背对着他。
阿豆也侧过去，挨着她的背。
「睡吧。」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