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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望抬眸瞧了眼对面的林荒原,说道:“虽然目前确实没办法救出李剑仙,但或许我能让他先与你对上话。”林荒原的瞳孔一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说是那么说,但真让他即刻见到姓李的,或者对上话,潜意识还真不愿意。他总能回想起被李剑仙杀死的那一刻。仿佛坠落最深渊,被啃噬撕咬,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就好像才发生一样。林荒原还没从回忆里出来,姜望就已尝试着沟通到了李剑仙。李剑仙的声音就从姜望的神魂里响......十年光阴如沙漏无声滑落,启明城的晨钟每日破晓而鸣,不为祭神,不为迎王,只为唤醒一座不愿沉睡的城市。街巷间行人熙攘,有背着药箱的老医者穿行于贫民窟,也有年轻学子捧着《格物初解》在树下争辩天地运行之理。铁匠铺里锻打出的不再是刀剑,而是水车零件与风力机轴;书院中传授的也不再是御气腾云,而是算经、农政、刑名实务。这座城像一颗倔强的心脏,在旧世界的尸骸上重新搏动。林荒原住在城郊那间不起眼的屋舍已有三年。他不再披白衣,也不再持剑。粗布衣衫沾着墨迹与灶灰,腰间常挂一只竹编食盒,里面装着他亲手做的芝麻饼。邻居只知道他是位退隐的教书先生,姓林,膝下有一子,妻子早逝,言语不多,但每逢暴雨夜总会提灯去接归家晚的学生。没人认出他眉心那道赤痕曾灼烧过神域,也没人知道他左颊下的金纹能在月下化作剑图。他把自己藏得很好,仿佛真想做个普通人。可命运从不允许真正的疯子安度余生。那一日,孩子放学归来,手中攥着一张泛黄纸页,眼中闪着异样的光:“爹!夫子讲‘逆命盟’时说,当年有个无名英雄写过一篇《讨神檄》,还说……还说那人可能就活在我们中间!”林荒原正切着萝卜,刀锋微顿,一缕血丝渗出指尖。“谁告诉你的?”“张先生。”孩子仰头,“他还说,若那人真是启明之父,就该立庙供奉,受万代香火。”林荒原笑了,将手指含入口中,淡淡道:“庙?香火?你见过烧香的人能走得远吗?他们跪得太久,骨头都软了。”孩子懵懂不解。他放下刀,蹲下身来,望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听着,真正的英雄不是被人供起来的。他是风吹进窗户的那一刻,是你敢对先生说‘我不服’的那一瞬。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觉得不必再仰望谁那才是他赢了。”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当晚,风雨骤至。雷声滚滚划破天际,启明城中央那座无名碑上的断剑忽然震颤起来,发出低沉嗡鸣。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疆,少女停下了脚步。她已行走七年。锈剑依旧背在身后,归心珏贴着胸口跳动,温润如初。她的足迹踏遍九洲边陲:曾在西漠孤城斩杀借“神谕”淫乱百姓的伪僧,也在东海上击沉装载千名童男童女献祭龙王的巨舟。她不收徒,不留名,每做完一件事后只在墙上留下一道刻痕一横,一竖,一撇,恰是一个“人”字。这一夜,她在一处废弃驿站避雨,忽觉胸前玉珏剧烈发烫。她低头看去,只见那原本浑圆无瑕的玉石表面,竟浮现出一行细小裂纹,组成两个字:**“回来。”**她怔住,随即展颜一笑,像是等到了迟到多年的回音。“好啊。”她轻声道,“这次换我来找你。”三日后,她踏入启明城门。守卫查验路引时皱眉:“你这铁剑不能带进城。”她不语,只是轻轻抽出寸许。刹那间,整座城池的兵刃齐鸣,连埋在地基中的镇邪铜钉都震动不已。守卫脸色大变,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平静声音:“让她进来。”林荒原站在街角,撑着一把油纸伞,发梢微湿。两人相视良久,谁都没说话。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汇成细流。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你就躲在这儿教小孩写字?”“不然呢?”他反问,“举旗称帝?建宫立号?让别人再把我供上神坛?”她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责任?启明虽兴,可九州仍有一百零八座神庙日夜焚香,三百六十个世家垄断灵脉,七大宗门依旧以血脉择徒!你一篇檄文,改得了人心,却断不了根!”林荒原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我没停下。”他抬手,指向远处讲武堂上方飘扬的一面旗帜黑底红边,中央绘着一把折断的剑与一本展开的书交叉而立。“那里教的是‘凡人亦可斩仙’的道理;医学院里研究如何用草药替代灵丹;工造局正在试验无需灵力驱动的飞梭战车;律法院已判决三起贵族私设牢狱案,主犯全部斩首示众。这不是一时热血,是在重建规则。”少女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当年那个怒斩神座的疯子更可怕。因为他不再靠愤怒活着,而是靠信念前行。“所以你是打算……一点一点烧掉整个旧世界?”她问。“不是烧。”他纠正,“是替换。用新的东西,把腐烂的撑破。”她久久未语,终是解下背上那把锈剑,递给他:“那把这个给你。”林荒原接过,手指抚过剑脊,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悸动这哪里是普通铁剑?分明是当年他在神域崩解时遗失的本命剑胚,被她用南疆地火与自身精血温养多年,虽未复原,却保住了最后一缕剑魂。“你还留着它?”“我说过。”她盯着他,“等你回来,我就嫁给你。但我不会嫁给一个逃兵。”林荒原苦笑:“我现在有儿子了。”“我知道。”她坦然,“我可以当他阿娘。”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街边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他知道,她不是在求一个答案,而是在宣告一种选择就像他曾对着神座挥剑那样决绝。“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启明城举行了一场特别议政会。全城百姓齐聚广场,四大支柱机构代表列席,议题只有一项:是否支持组建“巡天义盟”,由民间修士、工匠、医师、律士自愿加入,赴各地推行新政,废除神权残余,开放修行资源,监督官吏行为。反对声浪极大。有老儒痛哭流涕:“此举将致天下大乱!”有商贾暗中串联:“一旦灵脉公开,我等百年基业何存?”更有潜伏的旧势力密探散布谣言:“此乃逆天之举,必遭天谴!”会议陷入僵局。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城楼上走来一人。白衣胜雪,眉心赤痕如血,左颊金纹隐现。他手中无剑,可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凝出冰莲,转瞬即碎。他走到高台中央,静静站定。全场寂静。“我是林荒原。”他说,“十年前,我斩开了神座。今天,我要问你们一句:你们还想回去吗?回到那个孩子因出身卑贱而终生不得习法的时代?回到女人只能作为祭品或玩物的时代?回到官员可以随意屠村而不受惩处的时代?”无人应答。“我不想。”他继续道,“所以我写了《讨神檄》。所以我建了启明。所以我忍了十年,看着新芽从旧土里钻出来。但现在,有人想把它踩回去。”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你们怕乱?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的乱,是从不公开始的!当一个人生下来就被注定永世为奴,他的恨就会一代代传下去,直到爆发成燎原之火!今天我们不动手,明天就是更大的血洗!”人群中一名青年突然起身:“我愿入盟!”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到最后几乎半数民众高呼响应。林荒原看着这一切,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当天夜里,他独自登上无名碑。少女随后而至,见他望着星空出神,便问:“在想什么?”“我在想李剑仙。”他低声说,“他曾问我,是要继承还是毁灭。可我现在明白了,真正重要的不是选哪条路,而是让所有人自己去选。”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个疯子吗?”他笑:“当然。正常人怎么会干这种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疯是什么?”她也笑了:“幸好,这个世界需要疯子。”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映在那柄指向苍穹的断剑之上。七日后,巡天义盟正式成立。第一批三百六十人分赴各州,携带着启明城制定的新律、医典、工技图纸与基础修行功法《通明诀》。他们不靠武力压服,而是以实绩赢得民心:治瘟疫、修水利、破冤狱、教孩童识字算数。所到之处,百姓自发拆毁神庙,焚烧族谱中的“禁学名录”,女子纷纷报名参加“明心院”学习自保剑术与律法知识。然而,反击也随之而来。三个月内,十七名义盟成员遇刺身亡,五处学堂被纵火烧毁,三支运粮队遭不明武装劫掠。幕后黑手身份成谜,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沉寂已久的组织“守序庭”。那是千年前由神职后裔与旧贵族秘密结成的联盟,信奉“天命不可违”,认为凡人妄动秩序必将招致灾劫。他们蛰伏多年,如今终于出手。林荒原收到第一份死讯报告时,正在教儿子写字。他看完信,默默将其焚毁,然后继续握着孩子的手,一笔一画写下那个“人”字。“爹?”孩子察觉到父亲的手有些抖。“没事。”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只是想起了一些老朋友。”当晚,他取出尘封已久的剑胚,以心头血为引,以十年积蓄的剑意为薪,重新唤醒其中沉睡的魂灵。一夜之间,锈迹剥落,剑身重现幽蓝光泽,符文流转,宛若星河倒悬。第二日清晨,他留下一封信,转身离去。信上只有八个字:**“我去斩些余烬。”**他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通知义盟总部。一个人,一把剑,踏上北行之路。沿途所见,尽是压抑后的反弹:北方三郡爆发农民起义,焚烧世家庄园;西方边境多个小国宣布脱离宗主国独立;南方佛门内部出现分裂,年轻僧侣要求废除“转世灵童”制度,主张“众生皆可成佛”。乱局四起,但也生机勃发。而在极北冰原深处,一座隐藏于暴风雪中的古老殿堂缓缓开启。殿中矗立着十二尊石像,面容各异,却皆手持权杖,眼窝镶嵌着跳动的紫色晶核。中央祭坛上,一名蒙面人低声吟唱:“守序之链未断,天命之轮重转。请诸位先贤归来,肃清悖逆之徒。”话音落下,晶核齐亮,一道虚影浮现空中赫然是宣愫的脸!“时机到了。”虚影说道,“林荒原已离城,孤身北上。只要在此设伏,以‘十二元老’之力布下‘归墟囚神阵’,便可将其永困冰渊。”“可他已非昔日之身。”另一道声音质疑,“他承载的是九州愿力,若强行镇压,恐引发天地反噬。”“那就让他彻底消失。”宣愫冷声道,“不是作为神,也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一场从未发生过的梦。”风雪咆哮,杀机酝酿。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荒村客栈里,林荒原正坐在灯下饮酒。门外脚步轻响,一道熟悉身影推门而入。是赵熄焰。十年不见,她已褪去青涩,一身玄衣如夜,眸光锐利如剑。她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你要去守序庭?”她问。“你知道了?”“我一直在盯着他们。”她说,“你以为只有你在布局?这十年,我也在等这一天。”林荒原摇头:“你不该来。那里太危险。”“少废话。”她冷笑,“当年你夺舍我躯壳,让我背负十年噩梦,现在想一个人去赎罪?没门。这一战,我必须亲手了结。”他看着她,终于点头:“好。”两人对饮一杯,无言起身。窗外,星光璀璨。他们并肩走入黑夜,如同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而在南疆,少女抚摸着归心珏,轻声说道:“快了。”她抬头望天,嘴角微扬。“这一次,我们都不会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