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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道心，他千年磨砺出的仙帝道心，在此刻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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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没有红，他的嘴角没有抖，他的手指稳稳地垂在身侧。但直播间里数十亿观众在这一刻同时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看师尊的眼神，和他看之前任何敌人都不同。
这种眼神，他们从未在这个少年脸上见过。
「师尊。」江辰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某种东西在流淌，「是她把你从我的记忆里拉出来的。莫尔迦娜，第十二使徒。她用灵魂尖啸的法则撬开了我的意识海，把你从我最深的愧疚里挖了出来，做成了具象化的灵魂投影。」
师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用你来杀我。就像刚才用苏婉娘来杀我一样。」江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但她不会成功。」
师尊微微点头：「我知道。」
江辰当然知道眼前的师尊是假的，因为...真正的师尊已经死了。在一千年前，在青云宗的后山，被那个夺了他舍的魔神杀了。
江辰亲眼所见。
他的身体被魔神占据，他的灵魂被魔神吞噬，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不是你的剑还在吗，是一声我不能说出口的丶他让我永远忘掉的惨叫。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磐石中凿出来的。
「但我还是想见你。」他说，「哪怕你是假的。哪怕你只是一个从我的愧疚里拼出来的幻影。哪怕你站在我面前只是为了杀我。我还是想见你。」
师尊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收回按在江辰头顶的手，负在身后。那个姿态和千年前一模一样——青衣，负手，微微偏头，目光温润如玉。
「傻小子。」他说，「你从来都不傻。但这一次，你傻了。」
江辰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是愧疚？」师尊摇了摇头，「愧疚是什么？愧疚是你做错了事，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然后那份歉意一直留在心里，变成一根拔不掉的刺。但你做错了什么？你没有带我走？你没有救下我？你没能阻止魔神夺我的舍？那些都不是你的错。那时候你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你连自保都做不到，凭什么要你救一个化神期的师尊？那不是愧疚。」
他的声音沉了一分。
「那是执念。」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执念的不是没有救下师』，你执念的是没有好好告别。千年前，你去妖兽森林试炼之前，我在闭关。你等了我三天，我没有出关。你走了之后，魔神夺了我的舍。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你没有机会跟我说一声再见。这声再见你在心里憋了一千年。千年前你在我的坟前说了无数遍，但我听不到。你成了仙帝，站在九天之上，对着虚空说了无数遍，但我还是听不到。所以今天你明知道我是假的，你还是想见我。因为你终于有机会，把憋了一千年的那声再见，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师尊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拍在江辰的肩膀上。那一巴掌很重，重得江辰整个身体都往下一沉。
「说吧。」师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印在虚空中，「说了，就从这里走出去。」
江辰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师尊的眼睛。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倒映着他千年未曾流过的泪。
他没有哭。但距离哭，只差一线。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沉默了。数十亿人盯着屏幕，没有人打字，没有人发弹幕，甚至没有人呼吸。
然后是同样的三个字。
江辰看着师尊的眼睛，说出了那三个字。
「再见了。」
师尊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淡，但更真。
他伸手再次揉了揉江辰的头，然后手从江辰头顶滑落，垂回身侧。青色的身影从边缘开始化作淡金色的光点。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躯干，然后是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阿辰，你的剑，还在。」他说，「那就够了。」
淡金色的光点冲天而起，消散在虚空中。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飘远，飘过他身侧，飘过紫黑色的雾，飘向虚空的尽头。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终于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刚刚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莫尔迦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