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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宋玉在上海见到了韩菲儿，对方返回京城与常家跨年团聚，途经上海特意停下，给宋玉送了一件礼物。
一台寻呼机。
现下的寻呼机价格极为昂贵，手中的这台摩托罗拉数字机，单是市面上的售价就要1000多块，加上入网费、选号费、入手成本接近2000块。
然而当下，城镇居民的人均月收入只有几百块而已。
韩菲儿表示这台寻呼机她已经把入网费和号码选好了，不需要再让宋玉费心去邮电办理。
现下寻呼机的特点不支持异地漫游、网络覆盖仅限于本地城区，半径大概只有25公里，而且也没办法联网。
唯一可取的就只有异地呼叫这一个亮点，例如主叫用户可拨打被叫方所在地的寻呼台进行呼叫，但需支付长途电话费。
因此韩菲儿应该是几天前就到了上海，并且花费了时间给自己弄好号之后才约自己见的面。
送礼送成这样，宋玉心中着实有些感动。
他看着手中的寻呼机，忽然抬头开口询问道：
“舅妈，你拿到牌照了吗？”
韩菲儿满面春风，脸色温和点头。
“多亏了你舅舅，开了寻呼台。”
听到这话，宋玉感叹。
常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其能够动用的力量和关系真的不可小觑。
要知道在这个寻呼台只有邮电系统独家经营的时代，想要开寻呼台，不仅需要资金，而且还需要牌照。
前者对宋玉来说没啥大不了的，但后者。。。
韩菲儿微笑道：
“公司在深圳、上海的根基浅，京城不方便，所以舅妈现在的主营业务在苏州，以后咱们可以时常见面了。”
宋玉听到之后心中一喜。
苏州是他的地盘，有这层关系在，有这种资源在，后续他想赶上这波‘火车’，那便简单多了。
在1993年之前，寻呼机还是垄断暴利期，原本宋玉还想着让于秋出面，自己提供资金，用宋良的关系弄个牌照，开寻呼台。
这虽然来钱快，但却有个隐患。
那边是自己与宋良虽然不在一个户口簿上了，但总归是两父子，亲属通过关系牟利，虽说在这个年代不算什么，但该谨慎还是要谨慎。
这也是宋玉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
要知道在后世，这方面查的可是很严的。
但如今有了韩菲儿这层关系，那便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
前期的暴利垄断他可以先放弃，专注于明年上交所成立后的事情，等到1993年，下发通知开放经营许可，民营企业允许开台或者做区域代理的时候。
届时同样也是黄金入场期，虽说竞争会加剧，但市场远没有饱和。
而且这钱可以一直赚到千禧年！
一想到这，宋玉很放肆胯下海口。
“可以，那以后我就能经常见到舅妈了。
以后有需要帮忙的，舅妈可以跟我们家老宋说，他要是不痛快的话，你告诉我，我替舅妈去谈。”
看见宋玉这般‘嚣张’，韩菲儿心中暖暖的。
把礼物送给宋玉之后，晚上一起吃了个饭，次日，韩菲儿便乘上了返回京城的火车。
目送韩菲儿进入检票口，宋玉看着周边行色匆匆，大多都是奔赴全国各地讨债的人们。
除了苏州以及特定的一些城市之外，现今依旧还有许多人在劳碌着。
这些人只有极少一部分能把钱讨回来，而更多的，则在今年出现的三角债关系中，苦于挣扎最终沉溺深海。
相较于韩菲儿的业务，宋玉不禁感叹道。
无论是哪个年代，民营企业家、私人个体户，都不及体制内，关系中的群体。
舅妈的业务可以短时间内实现阶级的跨越，而普通人积累半生的积蓄、事业，因为一次波动，便彻底没了。
上一年，也就是1988年，全国的‘三角债’规模大概只有320亿元。
但从今年开始，或者说到了明年，三角债关系便逐渐开始爆发，甚至可以说是集中爆发。
明年年初，三角债的债务资金增值1000亿以上，年底更是突破到2000亿。
这笔金额几乎是现在银行信贷总额的三分之一了。
等到了明年，情况只会更恶劣，届时，人们会更觉着国企是唯一的港湾，是唯一的铁饭碗，是一个家庭一辈子的依仗。
届时会有无数人打破头抢着进国企，为一个工作名额攀关系，送钱财，打破头去争取。
但当他们进了国企之后，不需要多久，又要面临下岗潮。
如此死循环，苦命的依旧是同一批人，牺牲的、贡献的，也是这批人。
。。。
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泪眼朦胧。
这是姜育恒在今年发行的一首歌，歌名就在《再回首》。
这首歌的这句歌词，很贴切1989年发生的种种。
八十年代的最后一年，数百万民工在城市里游荡找不到工作，无数讨薪人在火车飞机上行色匆匆。
三角债问题让大量的国企厂长被堵在家不敢出门，而私营业主们则因为整顿运动胆战心惊。
乡镇企业一片片倒下，外资企业大面积停滞，就连个体户也艰难求生。
无数人在1989年迷茫着，彷徨着，期盼找到生路，寻求生机。
在1989年的最后一天，宋玉吃过晚饭回到寝室，打开笔记本，再一次翻开了全新的篇章，来到十九世纪最后一年，开始书写着未来的故事。
（20世纪的最后一个10年是681991-2000年68。）
‘上交所成立’
‘第四次人口普查’
‘京城亚运会’
‘浦东开发’
‘经济特区试点开始取消粮票’
‘浦东购地’
‘深交所试开市’
‘副食票证开始陆续退出’
‘寻呼机’
。。。
宋玉看着笔记本中的内容失神，久久没动。
就在此时，寝室门被‘粗暴’推开，徐飞飞着急忙慌冲进来催促道：
“老宋！
别墨迹了，咱们出发吧，别让你对象和丁琪等久了，去晚了就占不到位置了！
今晚我可是准备趁着看烟花跨年的机会，好好跟丁琪说清楚，你可别耽误我哈！”
宋玉露出笑容，将笔记本收好，起身笑道：
“知道了。
我来了。。。”
19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