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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扶苏开口，打破了大堂内的安静。
张凡转头看向扶苏：「殿下有何疑虑？」
扶苏指着铁锅中的盐，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今日之事虽解，张二河的性命保住了。
但这制盐之法，怕是会带来不少问题。此事，比宗预的阻挠更为棘手。」
张凡没有反驳，顺着扶苏的话问道：「你觉得会有何问题？」
扶苏理清思绪，缓缓说道：「这提纯矿石的办法，确实精妙。矿盐在陇西之地随处可见，开采容易，成本极低！
若是将此法推广，大秦便能产出无数精盐！
此事可以利民，让关中百姓都能吃得起盐。
但是，这必然会影响大秦的财政。」
扶苏看向那几个装满泛黄盐粒的木箱，继续分析：「大秦立国以来，食盐多依赖关东诸地以及解池的产出。产地集中，产量有定数。
正因如此，食盐的定权一直掌握在朝廷和少府手中。
少府通过管控盐的运送与售卖，赚取利润。
这笔利润数额庞大，是大秦国库与皇室财赋的重要来源。
不仅是少府，朝中许多勋贵丶世家，也在暗中参与盐的转运，从中获取利益。」
扶苏看向张凡：「老师，我们若用商行的名义，大量提纯矿盐。矿盐成本低，出盐多。为了与少府竞争，我们定然会降低盐价。
盐价一降，百姓自然买我们的盐。
少府的盐便卖不出去。
国库在此项上的收入便会锐减。
更为关键的是，这等于是断了朝中诸多权贵的财路。
宗预今日只是抓捕张二河，若他们知晓这制盐之法能颠覆大秦现有的盐业规矩，他们必然会联手反扑。
到那时，皇家拓荒商行面临的将不是少府一家的打压，而是整个朝堂利益受损之人的群起攻之。
这股阻力，会影响商行的所有运作。」
扶苏把制盐法带来的后果分析得十分透彻。
张凡听完，点了点头。
「殿下所言极是。盐铁之利，牵动国本。动了盐的规矩，就是动了那些人的钱袋子。他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张凡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张二河。
张二河刚才听着长公子的分析，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他常年在黑市打滚，最明白断人财路的后果。
张凡开口说道：「张二河，今日在县衙，我用商行公干的名义，救了你一命。」
「侯爷恩德，小人没齿难忘。」张二河躬身回应。
「但是，这盐的产业，你怕是保不住了。」张凡看着他，说出决定。
张二河听到此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认同。
「侯爷明鉴，小人明白。这盐的牵扯太大，小人一个商贾，根本扛不住朝中大人们的手段。小人不敢再碰了！
只要能保住张家老小的性命，小人愿将所有矿盐和制盐器具全部交出，绝不再沾染半点盐务。」
张二河心中清楚，今日宗预出面，若不是长公子和护国侯在此，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这制盐之法是个无底洞，自己若强行握在手里，不用宗预动手，其他权贵也会将张家撕碎。
张凡对张二河的识时务表示满意。
「你明白就好。」张凡说道。
随后，张凡转头看向扶苏，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殿下，这制盐之法，确实不能放在皇家拓荒商行名下私自运作。」
扶苏问道：「老师准备如何处置？」
张凡伸手指向铁锅中的精盐：「明日早朝，我会带张二河一同上殿，面见陛下。我要在满朝文武面前，公布这提纯矿盐的办法。
我要将此法，上交给朝廷。」
扶苏目光微动，思索片刻。
张凡解释道：「商行若要独占此法，就是与全朝堂为敌。但若将其交于朝廷，交于陛下。这便是国之重器。
既然少府担心财政受损，权贵担心财路被断！
那就让陛下出面，用朝廷的名义在陇西建立大型盐坊。
矿盐提纯后，由朝廷统一调拨。
一部分用于军需，发往北境大军。
一部分充入国库，由官府售卖。
如此一来，低价精盐带来的利润，全部归于国库。国库的收入不但不会减少，反而会因为产量大增而暴涨。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件事定死。
宗预和那些权贵就算心中不满，也不敢在陛下面前反对这项能充盈国库的国策。」
张凡看向张二河，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你作为献上此法之人，陛下定然会重赏！
有了这份功劳傍身，宗预便再也无法用私贩官盐的罪名来治你！
保你一命，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张二河听闻，双膝跪地。
「侯爷筹谋深远，小人愿意遵从。明日早朝，小人定当将提纯之法，毫无保留地献给陛下。」张二河用力叩首，同意了此事。
扶苏在一旁点头。
「老师此计甚好。将利益交还朝廷，化解私怨为国事。陛下若知晓此法，定会支持。只要陛下定夺，少府便无话可说。」
张凡下令：「来人，把这几箱矿盐，以及锅里的精盐装好。明日一早，随我运往章台宫。」
士卒上前，开始收拾大堂内的物证和制盐器具。
张凡与扶苏走出县衙大门，乘坐马车返回格物院。
……
入夜，章台宫。
大殿内点着数盏铜灯。光线照在宽大的案桌上。
嬴政端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卷关于北境军需消耗的竹简。
大军出征漠南，打下大片疆域。
接下来的驻守与拓荒，需要庞大的物资支撑。
虽然张凡提出了皇家拓荒商行的策略，以此解决后勤耗费，但商行刚刚起步，远水解不了近渴。
前方的奏报中，盐的消耗占据了不小的比重。
将士戍边，每日操练巡视，出汗极多。
若食盐供给不足，士卒便会浑身乏力，连兵器都握不稳。
然而，大秦本土缺盐。
嬴政放下竹简，眉头微皱。
大秦地处西北，没有齐国那般临海的便利，也没有赵燕之地的盐池。
大秦的盐，多半需要从关东地区转运。
路途遥远，耗费人力物力。
这导致关中的盐价一直居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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