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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道：「若不把调门拔高，他怎知本侯的难处？
收钱也得讲究名头。当面收那是赃银，扔在私库后门，那是捡来的无主之物！」
墨风凑上前，嘿嘿直乐：「正好商行主楼后半截的装潢缺钱，原本算着工钱快见底了，这呼衍隆就巴巴地抬着金子送上门来！
二十根大金饼，外加那一箱子玛瑙白玉，少说也能折出几百两金子！这胡人当真是雪中送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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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扶苏看着两人喜形于色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忍不住浮起笑意。
「老师方才义正词严，字字不离大秦律令与天地正气！」
扶苏轻叹一声，拱手道，「学生在一旁听着，险些以为老师当真要将他治罪。未曾想，后头竟留了这么一手！」
张凡看了扶苏一眼，笑道：「做大事不拘小节。北境要筹措物资，商行要立足咸阳，处处都要钱！
朝廷的国库查得紧，少府又在旁边盯着，能从匈奴人手里名正言顺抠出这笔金银，不用白不用。」
墨风急忙点头附和：「就是！殿下，这叫劫富济贫！哦不对，叫取之于敌，用之于秦！」
说着，墨风身子往前探了探，「侯爷，见者有份啊！
这主楼的大梁可是我带着墨家弟子日夜盯出来的，这笔意外之财……是不是也得分我一点辛苦钱？」
张凡斜了他一眼：「你天天在格物院吃香喝辣，还缺你银钱使了？」
「那哪能一样！」
墨风瞪大眼睛，「工钱是工钱，赏钱是赏钱！会所后院我打算再弄个温汤池子，正缺私房钱买铜管呢！」
张凡笑了笑，大方地摆手道：「行了，少不了你的。那一箱玛瑙白玉和羊脂玉马，直接运去商行库房，充作公用，后头装潢门面正用得上！
那二十根金饼子，大头留在帐上备用。剩下的，咱们在车里的几人分一分。」
张凡伸手比划了一下：「墨风，分你两根金饼，够你折腾铜管了。」
墨风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谢侯爷！以后这种脏活累活，您只管吩咐！」
分完了墨风，张凡转过头，看向端坐在旁的扶苏。
「殿下，你也拿两根。」张凡说道。
扶苏神色一滞，连忙收敛笑意，摆手推辞：「老师，这不可。学生身为大秦长公子，领朝廷俸禄，怎能私分外邦送来的财物？
此举有违礼制，万万不可。」
张凡放下茶杯，看着他道：「殿下此言差矣。这银钱不是朝廷拨的公款，也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
方才呼衍隆说了，这是他扔在路边的无主之物。捡来的东西，有何不可拿？」
「这……」
扶苏迟疑了一下，摇头道，「即便如此，学生拿了也心中有愧，实在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
张凡靠着车壁，语气平淡，「宫里内开销虽有定例，但殿下平日要结交士人，偶尔还要周济一些贫困学子，手头向来不宽裕！
这金子拿去，换成铜钱发给底下办事的舍人，也是恩赏！
你若不要，我可全拨给墨风去造池子了！」
墨风在旁边立刻接话：「对对对，殿下若不要，给我，我不嫌多！」
毕竟上贼船的前提条件是！
要上贼船！
大家都拿了，就等于大家都没拿！
扶苏看着墨风那副急切的模样，又看了看张凡，嘴角的笑意终究没能压住。
他轻咳一声，「老师既然这般说……那，学生便恭敬不如从命，权当替老师保管了。」
「这就对了。」张凡笑了笑。
车厢里气氛轻松，三人分完了帐，各自盘算着这笔横财的用处。
马车行至半途，车轮一阵轻微的颠簸。
张凡忽然坐直了身子，收起脸上的笑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等等。」张凡开口。
墨风正高兴着，见状愣了愣：「侯爷，怎么了？可是哪里算漏了？」
扶苏也转头看过来。
张凡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方才在工地上，呼衍隆那胖子带人抬着箱子过来的时候，嘴里说的由头……是什么来着？」
墨风眨了眨眼，回忆道：「他说……单于思念妹妹，特意送些家乡物件来探望云公主。」
「对啊。」
张凡一拍大腿，「这笔钱，名义上是匈奴单于送给妹妹挛鞮云的过钱！」
扶苏闻言，神色有些古怪：「方才我们分得高兴，倒是把正主给忘了。那这箱金珠玉石……」
墨风脸色微变，连忙把袖子捂紧，小声道：「侯爷，吃到嘴里的肉，总不能吐回去吧？
那女人是匈奴质子，天天在格物院后院待着，要那么多金子作甚？
给多了，万一她买通守卫逃跑了怎么办？」
张凡靠回椅背上，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墨风说得在理。」
张凡神色泰然，语气从容，「她如今住在本侯的府邸上，每日精米白面供着，肉汤热菜不断，出门有侍卫随行，冬日屋里还烧着上好的无烟炭。衣食住行全由格物院包了，根本没有花销的地方。」
张凡顿了顿，抬手比出三根手指。
「回府之后，让洛樱去帐房称三两金子，用红布包了，送到她房里去。就说是她母族使者送来的家乡心意，本侯分文未取，全数转交。」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墨风瞪大了眼睛：「二十根大金饼，外加一整箱珍珠玛瑙，就……就给三两金子？」
张凡瞥了他一眼：「三两金子怎么了？关中寻常农户一家五口，省着点花能过三年。三两金子不少了，意思意思得了，多给她也是添乱。」
扶苏坐在对面，听着张凡一本正经地将几百两金玉克扣得只剩三两，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哭笑不得。
马车穿过城南街道，缓缓驶向城西的格物院。
……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的消息传得极快。
匈奴使者抬着一整箱金银珠宝招摇过市，在城南柳树胡同张府私库后门「扔垃圾」的事情，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朝堂上下。
许多御史言官与各署官员得知此事，无不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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