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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要裂了。」小七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是亮的,「水声音说,再过二十天左右,融冰区最北边那一片会先裂开。冰下面的人自己醒不了,但冰裂之后,光城的热力能顺著裂缝下去,一层一层地化。化一层,醒一层。她说第一批大概有几百人,从北边过来,路上要走半个月。到我们这里的时候正好是入冬。」
「几百人。」千仞雪重复了一遍。
「她说陆陆续续还会有更多。」小七说,「冰是慢慢化的,人也慢慢醒。但第一批最要紧,他们醒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火,没有吃的。水声音说他们需要有人去接。」
千仞雪看了一眼戴承风。戴承风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在昏暗的光里看著小七,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接。」他说。
第二天一早,锤被叫到了光城母珠旁边。人还没到齐,他已经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开了。等木生、石、花、帛、戴承风和千仞雪都到齐了,他已经画了半片地的图。
「北边。」锤用树枝指著地上最远的那条线,「从营地往北走十天,有一片叫白崖的地方,那里是融冰区最外沿。冰裂的第一道口子就在那里。我们要提前去,带上吃的、穿的、烧的,在那里等著。冰一裂,人就往外走,我们一个个接住。」
「走十天。」石蹲在旁边掰手指头,「来回二十天。加上等待,少说一个月。谁去?」
「我去。」戴承风说。
所有人安静了一下。这是戴承风第一次在营地的会议上主动开口说要做什么。
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在图上画了个圈。「你一个人不够。第一批人几百个,里面可能有老人、孩子、病人。要有人领路,有人背东西,有人照看。」
「我去。」木生说。
「我也去。」石说。
花从帛手里拿过一块布,在上面用炭笔画了几笔:「我带药。我这些天跟著光城里的火种灵学了一些治冻伤的法子。」
小七站起来:「我肯定要去。我能跟水声音说话,冰裂的时候我能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千仞雪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戴承风身上。「我也去。」
戴承风转过头看她。他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行。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听锤讲路线。
会议散了之后,锤开始安排准备工作。要备够一个月的口粮,要砍光木柴火,要织厚布做衣裳,要准备背架和担架。整个营地动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忙。
千仞雪回到木屋,戴承风已经在里面了。他站在墙边,把霜断刀从墙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很久了。」戴承风把刀抽出来一寸,又推回去。刀鞘上的白霜在暗光里泛著冷色。
「北边可能会有危险。」千仞雪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冰裂的时候会震。雪崩、地陷都可能。」戴承风把刀挂回墙上,「但最大的危险不是那些。」
「是什么?」
「是人。」戴承风转过头看她,「从冰里刚出来的人,什么都怕。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冰为什么裂了,不知道光是什么。醒过来的时候如果看到一群陌生人围著自己,会跑,会打,会拚命。」
千仞雪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不围。让他们自己走。」
「对。」戴承风把刀重新挂好,「所以我们去的时候不能穿得太吓人,不能带太多武器。站在远处等著,让他们自己走过来。」
他停了停,又说:「但你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
「你身上的光太亮。」戴承风看著她,「你自己看不见,但小七能看见。小七说你身上有一层金光,跟母珠一样的颜色。你站在雪地里,就是一根活的光柱子。冰里刚出来的人看见你,要么以为是神明,要么以为是鬼。不管哪种,都会吓到他们。」
千仞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看不见什么光。
「那怎么办。」
「你留在这里。」戴承风说,「营地里还有一百多栋房子在盖,木生走了之后核桃林要有人管,小七走了之后咒语课要有人带。你留下,把这些事撑起来。等我们把第一批人带回来,你要安排他们住哪里、吃什么、做什么。」
千仞雪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这是给我派活呢。」
戴承风没笑。「你留下比去有用。」
那天晚上,千仞雪坐在门口削木头,削了很久。戴承风在旁边削他自己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削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商量什么。
最后千仞雪把刀放下,看著窗台上那排小东西。木头鸟、兔子、鹿、马、小石球、袖珍苹果,还有后来削的一只松鼠、一只猫、一条小鱼。它们安安静静地站在光里,像一个小小的世界。
「戴承风。」她说。
「嗯。」
「你以前打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哪样。」
「削木头。种树。等人从冰里出来。」
戴承风想了一会儿。「没想过。」
「后悔吗。」
「不后悔。」
千仞雪拿起最后一块木头,想了想,开始削。这一次她没有削圆,也没有削方。她顺著木头的纹路走刀,把外面的皮一层层去掉,露出里面更深的颜色。削到最后,手里的东西显出了形状,是一颗心。
不是那种圆滚滚的心形,是真正的、有沟壑有瓣膜的心,像动物心脏的样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挨著那些小动物。
戴承风看了看那颗心,又看了看千仞雪。他的目光在光里停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削自己的木头。
第二天早上,木生带著第一批人出发了。一共十二个人,戴承风、木生、石、小七,还有锤从营地里挑出来的八个壮劳力。每个人背著一个光木背架,架子上绑著粮食、布匹、工具和药。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著,送行的人站在路边,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