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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四十分。
长安一号前哨站外的那片原始雪林,被一层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铅灰色阴霾死死地压着。那轮惨白的冬日暖阳犹如一个得了重病的垂死老人,极其艰难地在云层深处散发着几缕毫无温度的残光。
气温极其稳定丶也极其残酷地钉在零下二十度。这是一种足以让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华丶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对肺泡物理切割的绝对极寒。
然而,在这片本该是万物死寂丶连风都仿佛被冻结的白色荒原上,此刻却正经历着一场极其粗暴丶极其刺耳,仿佛要将整座森林的耳膜彻底撕裂的声学灾难。
「呲啦————嘎吱!!!」
这是一种人类的语言极其难以形容的恐怖噪音。
它不像是由变异野猪皮和「琥珀脂」构成的软底盘在雪面上滑行时那种犹如撕裂丝绸般的「嘶嘶」声。
它更像是成百上千把生了锈的钝钢锯,被一群发了疯的屠夫死死地按在一块极其巨大的丶布满了裂纹的钢化玻璃上,进行着极其高频丶极其用力的疯狂来回刮擦!
这正是那架承载着六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丶加上纯钢底盘自重合计逼近九百公斤的重型雪橇,在这条被冰雪和碎竹片混合浇筑的「人工冰槽」中极其艰难地向前推进时,所发出的最真实的物理学呐喊。
失去了那层珍贵的「特种生物琥珀脂」的润滑保护,失去了变异野猪皮的柔性缓冲。
这架雪橇底部的两根大口径镀锌钢管,完完全全丶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极其粗糙的冰面之上。九百公斤的绝对死重,极其蛮横地将这两根钢管死死地压在那些由碎冰丶冻泥和变异竹茬混合而成的路面上,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丶纯粹的物理干摩擦。
「稳住!拉紧副绳!别让它甩头!」
走在雪橇左前侧的张大军,双手死死地攥着那根由铁线藤绞合而成的副缰绳,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嘶哑怒吼。
老兵的整条左臂都在极其剧烈地颤抖着,防寒面罩下方的双眼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红血丝。
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头被套上了「U型硬木车轭」丶承载着整个车队所有牵引动力的变异驼鹿,此刻正陷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半疯狂状态。
这头庞大的野生巨兽,其听觉灵敏度是普通人类的数十倍以上。
在它那极其简单的神经回路中,身后紧紧跟随着的丶那犹如厉鬼尖啸般连绵不绝的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简直就是一场全方位的生化声波武器袭击。
「昂——!」
驼鹿发出了一声极其烦躁丶且充满着惊恐的低沉嘶鸣。它那对被「管状眼罩」严密遮挡的巨大耳朵,极其神经质地死死贴在脖颈的后方,试图阻挡这种让它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高频噪音。
它那原本在「食物条件反射」下建立起来的匀速巡航步伐,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它极其狂躁地摇晃着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粗壮的前蹄在冰面上毫无章法地胡乱刨动,庞大的身躯甚至本能地想要向右侧的深雪区猛地一窜,试图极其暴力地甩掉身后那个一直发出恐怖尖啸丶仿佛正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它后腿的「钢铁怪物」。
「大军叔!别让它偏出去!冰槽外面全是没有压实的软雪,一旦钢管底盘滑出冰槽卡进土里,它就算把腿蹬断也绝对拉不出来了!」
走在驼鹿正前方的周逸,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头巨兽崩溃边缘的心理防线,他在寒风中大声示警。
周逸此刻的状态,同样惨烈到了极点。
他那只因为重度冻伤而呈现出紫黑色的右手,依然被夹板和纱布死死地固定在胸前。他只能极其艰难地用完好的左手,端着那个装有「金砖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几乎是把盆子死死地贴在了驼鹿那不断喷吐着粗重白气的鼻尖上。
在这个极其致命的高频噪音干扰下,周逸根本不敢把食物移开哪怕半寸。
他必须用这种极其浓烈的丶代表着「生存与高能营养」的盐腥味和灵麦香气,去极其霸道地丶强行对冲驼鹿大脑中因为噪音而产生的极度恐惧。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微操平衡。
周逸在用最原始的食欲,极其残酷地压制着野生动物的趋避本能。
而在雪橇的两侧,那些被严令禁止参与任何重体力拉拽的伤员们,此刻正在经历着一场不亚于凌迟的生理酷刑。
李强和孤狼极其艰难地迈着步伐,他们那戴着厚重手套的双手,极其无力地搭在雪橇边缘的木质护栏上。
在之前,他们可以利用这架雪橇作为「移动的扶手」,借着雪橇向前的惯性在冰槽边缘极其省力地「出溜」着滑行。
但是今天,情况彻底变了。
这架纯钢底盘的雪橇,没有任何丶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减震系统。
冰槽底部那些极其微小的冰疙瘩丶那些凸起的碎石丶那些被防滑链切断后斜插在冰面上的变异青竹茬子。
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物理凹凸,都在那两根镀锌钢管极其粗暴的碾压下,极其忠实丶毫无保留地转化为了一股极其尖锐的高频物理震荡!
这股震荡力,顺着钢管,顺着半圆形的铁桶底座,顺着木质的护栏,犹如千万根极其细小丶却又极其锋利的钝针,极其密集地丶疯狂地传导进了李强和孤狼等人的掌心,并顺着他们的骨骼,极其残暴地席卷了他们的全身!
「呃啊……」
李强死死地咬着塞在嘴里的一块用来防止咬断舌头的破布,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丶痛苦到极点的闷哼。
他大腿内侧和腹股沟处,那些昨天在极寒拉纤中严重撕裂丶今早才刚刚结出一层极其脆弱血痂的肌肉组织,在这种无休止的丶极其高频的物理震颤下,仿佛正被人拿着一把极其粗糙的生锈钢锉,在那些粉红色的新生肉芽上疯狂地来回拉扯!
他甚至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刚刚长出的丶薄如蝉翼的新生皮肤,正在这股震荡下极其缓慢地丶一寸一寸地重新崩裂。一丝丝温热的鲜血,顺着崩开的血痂边缘极其缓慢地渗出,与防寒服内侧那极其粗糙的麻布内衬粘连在一起。
每走一步,每一次震动,都是在对他的神经末梢进行着一场极其残忍的剥皮抽筋。
孤狼的情况同样糟糕。他那条原本就出现了轻微骨裂的左臂,在剧烈的震荡下,骨缝深处传来一阵阵犹如虫咬般的尖锐刺痛,疼得这位铁血硬汉满头冷汗,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咬出了鲜血。
「撑住……别松手……松手你连站都站不稳……」孤狼极其沙哑地在通讯频道里提醒着李强。
这就是享受「机械化运输」必须支付的肉体代价。在这片没有任何舒适可言的废土之上,人类只能用极其痛苦的隐忍,去换取那极其可怜的生存效率。
队伍,在这极其刺耳的尖啸声和令人发指的震荡中,犹如一条在沙砾上极其艰难地爬行的濒死长蛇,在这条冰雪通道上极其缓慢地推进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极其沉重地流逝。
当队伍极其艰难地推进到距离前哨站大约八百米的位置时。
一直走在雪橇最后方丶负责观察路况和垫后的驻守班长陈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极其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丶但却足以在瞬间葬送他们所有人的致命物理现象。
在雪橇底部,那两根极其粗大的镀锌钢管滑轨与极其坚硬的冰槽地面接触的地方。
竟然,正在极其诡异地丶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丶呈现出半透明状的——白色雾气!
在零下十五度的绝对极寒环境中,出现水蒸气,这绝对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物理警报!
「周顾问!大军叔!看滑轨底下!」
陈虎极其惊恐地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一声嘶吼。
「底盘冒白气了!钢管和冰面摩擦生热!冰槽底下的冰,正在被钢管的高温融化!」
走在前面的周逸听到这句话,心脏在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紧,一股极度强烈的寒意瞬间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大脑中那极其严密的物理学知识库,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极其残酷地推导出了这股白气背后那令人绝望的力学死结。
摩擦生热!
九百公斤的绝对死重,压在两根接触面积极其微小的镀锌钢管上,在粗糙的冰面上进行着极其剧烈的干摩擦。这股恐怖的物理摩擦力,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了极其惊人的热能!
这些热能,极其轻易地融化了冰槽表面那层最坚硬的暗冰,在钢管的底部,形成了一层极其微薄的丶只有几毫米厚的「液态水膜」!
对于一架正在滑行的雪橇来说,这层水膜在理论上是一种绝佳的「水润滑剂」,它在此时此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极其微弱地降低了驼鹿的牵引阻力。
但是!
周逸极其清楚地知道,钢铁,是自然界中导热系数极其恐怖的材质!它的导热率远超木头,更是变异野猪皮的几百倍!
只要这架雪橇在这个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发生哪怕极其短暂的丶超过五秒钟的停顿!
那两根巨大的丶内部依然极其冰冷的镀锌钢管,就会在瞬间变成两台极其贪婪的「热量抽水机」!它们会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零点几秒内,极其狂暴地抽乾底部那层微薄水膜里的所有热量!
那层作为润滑剂的液态水膜,会在这极其极端的温差下,瞬间发生极其惨烈的物理相变,重新结成一层极其坚固的死冰!
它会将这架重达九百公斤的钢铁雪橇,与脚下的冰雪大地,彻彻底底丶严丝合缝丶没有一丝缝隙地——死死焊在一起!
到那个时候,这架失去了「野猪皮琥珀脂防粘连底盘」的纯钢雪橇,静摩擦力将会呈现出几何倍数的爆炸性增长!就算那头变异驼鹿把胸腔里的心脏生生拉爆,也绝对不可能再将这架雪橇从冰面上拽动分毫!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极其凄厉地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望和决绝。
「大军叔!哪怕它走得再慢,也绝对不能让它的脚步彻底停下来!只要这辆车一停,那层水膜就会在五秒钟内把我们彻底冻死在这里!」
「这架雪橇,必须保持绝对的丶不间断的动态滑行!」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丶极其违背人类生理极限的死命令。
但是。
如果不能停,那么走在最前方负责引导的周逸,就面临着一个极其变态的物理学挑战。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采用「走十米,停下喂一口,然后再走」的间歇性诱导战术了。因为每一次停顿,都是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舞。
「呼……」
周逸极其艰难地深吸了一大口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将体内那极其微弱的一丝内气强行压入肺腑,死死地锁住自己那正在快速流失的核心体温。
然后。
在这条极其崎岖丶布满碎冰和残竹的U型冰槽里。
这位曾经习惯了在平地上从容漫步的年轻顾问,极其决绝地转过了身。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死命地端着那个装着高能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将盆子极其精准地悬停在变异驼鹿那剧烈抽动的鼻尖前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而他自己,则完全背对着前方的道路。
开始了一场极其漫长丶极其痛苦丶且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倒退行军!
在这半米深的冰槽里倒退着走,是对人类小脑平衡系统和核心肌肉群的极限压榨。
周逸看不到脚下的任何障碍。他只能凭藉着极其微弱的丶从脚底板的战术踏雪板上传来的触觉反馈,极其机械地丶犹如瞎子摸象般地向后探出步伐。
「扑通!」
仅仅倒退了不到二十米,周逸的左脚脚跟极其生硬地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冻土块。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极其狼狈地向后摔倒在冰冷的雪槽里。
「周顾问!」旁边的大龙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搀扶。
「别管我!让它继续走!别让车停下!」
周逸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在倒下的瞬间,依然死死地用左手极其平稳地端着那个不锈钢盆,没有让一滴珍贵的糊糊洒出来。他甚至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冰雪,极其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继续极其机械地向后倒退着步伐。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丶何等令人窒息的行军姿态。
周逸就像是一个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钟摆,极其精确地控制着自己倒退的速度。
不能太快,太快了驼鹿会因为闻不到香味而失去动力;不能太慢,太慢了驼鹿的步伐就会停滞,那恐怖的「融冻粘连」就会在瞬间降临。
他必须保持一种极其折磨人的丶「每秒钟十几厘米」的极低速绝对匀速蠕动!
在这个极其荒谬的节奏下。
这支队伍,就像是一条正在极其艰难地褪下一层旧皮的残破巨蛇,在这条冰冷的雪槽中,以一种极其压抑丶极其僵硬的姿态,极其缓慢地向着远方那个看不见的目的地蠕动着。
……
「咔嚓……咔嚓……砰!」
在这极其折磨人的行军过程中,走在雪橇最后方负责垫后的大龙和陈虎,他们的目光,却极其绝望地盯着雪橇驶过的那条轨道。
那是他们昨天晚上,集结了三千名主基地工人的血汗,用一桶桶极其珍贵的温热地下水,极其艰难地浇筑出来的「冰水便道」。
昨天,皮卡车那套着防滑铁链的轮胎,已经极其残暴地将这条冰路的表层切碎,翻出了底下那些作为路基的变异青竹残骸。
而今天。
当这架底部是两根粗大镀锌钢管丶承载着九百公斤绝对死重的重型雪橇,极其蛮横地从这条本就支离破碎的冰路上碾压过去时。
一场彻彻底底的丶不可逆转的物理基建大崩塌,在他们的眼前极其真实地上演了。
纯钢的滑轨,犹如两把极其巨大的工业冰锥,极其无情地切开了那些昨天刚刚冻结的冰层。在恐怖的重压下,冰层发出了极其密集的丶犹如爆竹般清脆的碎裂声。
大块大块的冰岩被极其暴力地碾碎成粉末。那些隐藏在冰层下方丶原本用来支撑路面的变异青竹长条,在钢管的极其恐怖的集中压强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劈啪」声,被硬生生地折断丶压碎,变成了无数根极其锋利的绿色竹刺!
黑色的冻泥丶白色的碎冰丶青绿色的竹茬,在雪橇的碾压下疯狂地翻卷出来,将原本极其平整的「U型冰槽」,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条犹如被重型火炮轰炸过的废墟战壕!
大龙看着身后那条已经完全看不出道路模样的深沟,面罩下的脸色惨白如纸。
「毁了……彻彻底底地毁了……」
大龙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和凄凉。
「班长……这条路,废了。就算我们今天能把这八百公斤木头拉回去……明天,明天那皮卡车就算修好了,也绝对不可能再开过来了。」
「连一辆空着的手推车,都不可能推得过来了。」
陈虎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工兵铲,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粗重地喘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冷酷的决绝。
「我早就在电台里告诉过王教授,这是一条一次性的生命线。」
陈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
「这九百公斤的钢铁和木头,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救主基地的命,但它也极其无情地斩断了我们短时间内继续从这条路上大规模运输的任何可能。」
「这是一场透支基建的单程票。今天我们拉回去的这八百公斤原木,就是主基地在这个冬天丶甚至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能够得到的最后一批木头。」
「所以,哪怕是用命填!今天这车木头,也绝对丶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
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在经历了长达两个多小时丶极其折磨人的倒退盲行和噪音凌迟后。
这支已经处于体能和精神双重崩溃边缘的队伍,终于极其艰难地,挪到了距离主基地一点五公里处的那个极其致命的「中段塌陷区」。
老骆驼岩,以及昨夜那个让他们度过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生死之夜的废弃雪洞,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中,犹如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前方。
「到了……老骆驼岩……」
张大军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丶仿佛如释重负的呻吟。
然而。
就在周逸极其艰难地倒退着步伐,准备引导变异驼鹿踏上昨天他们亲手用冰雪和乱石夯筑丶甚至大龙和小吴用工兵铲一点点刮平的那段「三厘米缓坡过渡段」时。
「昂——!!!」
一直极其机械地迈着步伐的变异驼鹿,突然毫无徵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惊恐丶甚至带着一丝凄厉的巨大嘶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四条粗壮的长腿犹如被钉死在了冰面上一般,极其顽固地丶死死地停在了那段被刮得极其平滑的过渡冰坡前方!
「怎么回事?!它怎么停了?!」张大军大惊失色,拼命地拉拽着副缰绳,试图迫使它继续前进。
但这一次,无论周逸怎么将那盆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糊糊凑到它的鼻尖,无论张大军怎么用力拉扯。
这头已经习惯了服从的巨兽,却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洪水猛兽一般,死活不肯再向前迈出哪怕半寸的距离。它甚至极其焦躁地左右摇晃着巨大的头颅,试图挣脱挽具的束缚。
「停下!大军叔,别拉了!」
周逸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立刻停止了诱导,极其迅速地将手中的不锈钢盆放在了雪地上。
「它不是在抗拒拉车,它是在恐惧前面的路面!」
周逸极其艰难地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了驼鹿的前蹄旁。
当他低下头,极其仔细地观察着驼鹿那宽大的角质蹄子,以及前方那段被大龙和老赵昨天早晨极其用心丶极其细致地刮得犹如镜面般光滑的「人工平整冰坡」时。
周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绝望的了然。
大自然,在这个极其关键的半程节点上,再次向人类展示了它那极其冷酷丶极其精妙的生态学嘲讽。
「它的蹄子……磨平了。」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极其乾涩。
张大军和大龙等人立刻围了上来,顺着周逸手指的方向看去。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在这长达一点五公里丶布满了被皮卡车防滑链碾碎的变异竹茬和极其尖锐的暗冰碎块的「搓衣板」冰路上。
驼鹿那原本厚实丶粗糙丶布满了天然防滑纹理的角质层蹄底。
在承受着九百公斤极其恐怖的拖拽重压丶极其剧烈地摩擦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后。
早已经被那些犹如工业砂纸般的碎冰和竹刺,极其残忍地丶彻彻底底地磨得一乾二净!
它现在的蹄子底部,就像是四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色抛光大理石!甚至在某些受力最集中的边缘,还能看到极其微弱的丶渗出丝丝血迹的粉嫩肉垫!
对于一头野生有蹄类动物来说。
拖着一吨重的后方死重。
用这样一双完全失去了抓地力丶如同穿上了溜冰鞋般的蹄子。
去极其强行地踏上一段虽然只有三厘米落差丶但表面却被人类极其好心地刮得「犹如镜面般绝对光滑」的微倾斜冰坡!
这在它的生物本能里,代表着的只有一个极其恐怖的结果。
——瞬间滑倒,后方一吨重的雪橇在惯性下轰然撞上,极其残忍地砸断它的四条腿骨!
它是盲的,但它的触觉和生物直觉没有瞎。
它极其清楚地知道,只要它敢踏上那片光滑的冰面,等待它的就是绝对的残废和死亡!
「这简直是……作茧自缚啊……」
大龙瘫软在雪地上,看着前方那段昨天早上他们累得吐血才刮平的「完美冰坡」,发出了极其绝望的苦笑。
人类为了防止雪橇底盘卡死,极其用心良苦地修平了这段路。
却在不知不觉中,因为忽略了巨兽蹄甲的物理磨损,亲手为这台「生物发动机」挖下了一个它绝对不敢跨越的心理与物理学天堑!
寒风呼啸。
在这个极其冰冷的丶距离前哨站已经极其遥远的乱石滩前。
那架重达九百公斤的纯钢底盘雪橇,在停滞的这十几秒钟内。
其底部的两根镀锌钢管,因为摩擦产生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液态水膜,正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极寒中,极其迅速地发生着物理相变。
「咔……咔哒……」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丶冰结晶极其疯狂生长的声音。
这架庞大的雪橇,正在以一种极其不可逆转的态势,与下方的暗冰层,发生着最深度的丶最致命的——「融冻焊死」。
进退维谷。
物理学与生物学的双重死结,在这一刻,极其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将这支已经彻底油尽灯枯的队伍,极其无情地锁死在了这漫漫归途的丶最绝望的半程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