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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颠簸的铁链与抠搜的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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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连接长安一号前哨站与主基地的,是一条长达三公里的临时便道。这原本是一条被地下渗水和变异植物根系彻底摧毁的烂泥塘,几天前,工程兵们利用变异青竹的废弃枝丫和碎石,极其粗暴地在这里铺设了一条「竹排路」。
    而在经历了昨天夜里那场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冰冻后,这条竹排路已经彻底改变了它的物理形态。
    竹枝的缝隙里填满了被冻得坚如岩石的泥水混合物,整条道路变成了一条表面布满无数凸起的竹节丶暗冰和尖锐碎石的「冰冻搓衣板」。
    「嗡——突突突突——!!!」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军用皮卡车,正以一种极其痛苦丶犹如老牛拉破车般的低沉嘶吼声,在这条冰冻搓衣板上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驾驶室里,机械厂厂长刘工死死地握着方向盘,他那双布满机油老茧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尽管车外是零下十五度的严寒,但刘工的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粗糙的面颊流淌下来,在下巴的胡茬上结成了冰珠。
    「刘厂长……速度能不能再稍微提一点?主基地那边真的等不起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技术员死死抓着车门上的把手,看着仪表盘上那仅仅只有「5km/h」的龟速,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提速?你他妈想死,老子还想留着这条命回去烧锅炉!」
    刘工头也没回,极其暴躁地怼了回去。他的双眼犹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那极其坎坷的冰雪路面,身体随着皮卡车那剧烈的上下颠簸而疯狂摇晃。
    「你懂不懂一点最基本的车辆动力学?!你给我回头看看后面的车斗!」
    年轻技术员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后车窗看向车斗。
    在皮卡车的车斗最尾端,死死地焊接固定着那台重达三百公斤的工业级重型绞盘。而在绞盘的前方丶紧贴着驾驶室后背的位置,用粗大的尼龙绑带呈十字形死死固定着的,是那根他们刚刚从前哨站极其艰难地装上车的丶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整整五百公斤的绝对死重!而且因为绞盘的位置,绝大部分的重量被极其致命地压在了这辆车的后桥悬挂上!」
    刘工一边极其艰难地微调着方向盘,一边咬着牙解释这其中极其恐怖的物理学隐患。
    「杠杆效应懂不懂?!这辆皮卡车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压住了尾巴的跷跷板!它的车头,包括最关键的两个前轮,正在被后方的死重极其严重地向上『翘』起!」
    「前轮失去了足够的下压力,就等于失去了对地面的抓地力!在这条全是暗冰和竹节的破路上,我的方向盘现在简直就像是飘在水里一样,轻飘飘的,根本吃不上劲!」
    仿佛是为了印证刘工的话。
    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向左弯道。刘工极其小心地将方向盘向左打出了一定的角度。
    然而。
    「呲啦——」
    伴随着一阵极其让人心惊肉跳的轮胎打滑声。皮卡车的前轮在冰面上直接发生了极其严重的「转向不足」!车头并没有按照方向盘的指向左转,而是被后方沉重的惯性推着,极其顽固地丶直直地向着右侧那深达一米的排水沟边缘平移滑了过去!
    「啊!要掉下去了!」技术员吓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闭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工展现出了一个在机械堆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工程师极其恐怖的心理素质和微操能力。
    他没有踩死刹车——在这种冰面上踩死刹车只会让车辆瞬间彻底失控打转。
    他极其果断地松开了油门,利用柴油发动机那庞大的发动机制动力进行减速。同时,他将方向盘极其迅速地向着车辆侧滑的方向(右侧)反打了一把,让前轮重新找回与冰面摩擦的那极其微弱的一丝同步率。
    在车头距离那深不见底的雪沟边缘仅仅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那一刹那。
    「咔哒!」
    刘工极其精准地切入了四驱系统的「4L」(低速扭矩放大)挡位,右脚极其轻柔丶仿佛是在踩着一颗生鸡蛋般,极其克制地给了一丝微弱的油门。
    「轰……嘎吱!!!」
    皮卡车那套着粗大防滑铁链的后轮,在冰面上极其狂暴地刨出了一大片碎冰和泥土。在四驱系统强大的低速扭矩硬拽下,这辆失控的钢铁野兽极其惊险地将车头「别」了回来,堪堪擦着死亡的边缘,重新回到了竹排路的中央。
    「呼……」
    刘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后背的内衣已经彻底被冷汗湿透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为什么要龟速!」
    刘工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声音沙哑。
    「一旦车速超过十公里,在这个『翘头』的状态下遇到颠簸,前轮瞬间就会彻底离地腾空!到时候咱们连人带车,还有这根救命的木头,全得翻进沟里变成一堆废铁!」
    副驾驶上的技术员面色惨白地咽了一口唾沫,再也不敢提加速的事情了。
    但这场极其折磨人的物理学拉锯战,其代价不仅仅是速度的缓慢。
    「咔嚓……啪!」
    随着皮卡车极其沉重地碾压过一段暴露在外的变异青竹路基,车底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丶类似于某种坚硬结构被生生碾碎的声音。
    技术员降下一点车窗,探出头向后方看去。
    在皮卡车驶过的车辙里,那些原本被用来铺路丶坚硬犹如钢铁的变异青竹枝干,此刻在套着沉重防滑铁链的轮胎犹如「破碎机」般的疯狂碾压下,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崩裂和粉碎。
    「刘厂长……路基被咱们的防滑链切碎了……」技术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防滑铁链在冰面上确实提供了救命的抓地力。但在两吨多的车辆重压下,那些粗大的铁链扣就像是一把把无情的锉刀,极其残忍地切割着这条用废料铺就的脆弱补给线。
    冰层被碾碎,底下的黑泥翻卷上来,变异竹子的纤维被扯断。
    「我知道。」
    刘工没有回头,他的眼神极其冷酷,「这是饮鸩止渴。但在把这第一根木头送回去之前,这条路就算是彻底被压烂了,我们也得硬着头皮蹚过去!」
    「这叫物理损耗。在废土上,没有任何一条捷径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皮卡车在这条正在被它自己不断摧毁的补给线上,犹如一只背负着巨石的蜗牛,在零下十五度的寒风中,极其艰难丶极其沉重地向着长安一号主基地蠕动着。
    ……
    下午两点十五分。
    长安一号主基地,庞大的地下卸货区。
    这里的温度已经逼近了零度,但站在这里等待的一百多名后勤工人和管理人员,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更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当那辆满身冰霜丶防滑链上挂满了冻硬泥块和碎竹片的皮卡车,极其艰难地驶入卸货月台时。
    迎接它的,是一片犹如坟墓般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极其死命地丶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其吞噬的狂热与绝望,死死地盯在皮卡车后斗上,那根被尼龙绑带固定着的丶长约三米五丶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上。
    那就是燃料。
    那就是能让他们从这犹如冰窖般的地狱里活下去的「命」。
    「卸车。」
    王崇安穿着那件已经有些破旧的军大衣,走到了月台的最前方,他的声音极其低沉,但在极其安静的地下空间里却清晰可闻。
    几名冻得嘴唇发紫丶双手直哆嗦的装卸工立刻扑了上去。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机械,而是用极其原始的撬棍,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原木从车斗上撬了下来,然后用肩膀和背部,将其死死地扛在身上,朝着切割车间的方向走去。
    「张老,交给你了。」王崇安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建国教授。
    张建国没有任何废话,他带着那根原木,直接冲进了切割车间。
    「嗡嗡嗡——!」
    工业台锯的咆哮声瞬间响起,伴随着极其耀眼的火星和浓烈的松脂香气,这根两百公斤的原木,在极其暴力的机械切削下,被极其迅速地肢解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木块和大量的暗红色木屑。
    十五分钟后。
    这堆散发着极高能量波动的木料,被送到了已经彻底熄火了几个小时的锅炉房里。
    主锅炉的炉膛内,只剩下极其冰冷的一层灰白色的死灰。
    几名司炉工眼巴巴地看着张建国,手里拿着铁锹,就等着他一声令下,把这些宝贝木头全填进炉子里,让那救命的火焰重新烧起来。
    「慢着!谁也不准多加一两!」
    张建国极其严厉地大吼一声。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台极其精密的电子台秤,直接摆在了锅炉的进料口旁边。
    这位一生都在研究如何让农作物高产的老科学家,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极其吝啬丶极其苛刻的「守财奴」。
    他拿起一个铁皮铲子,极其小心地从那堆变异红松木屑中铲起了一点点。
    「过秤!」
    两公斤。
    张建国看着电子秤上的数字,然后转头指向锅炉房角落里那一堆如同小山般丶原本因为发潮和热值太低而根本无法使用的废旧纸板丶烂树叶和普通的枯木枝。
    「去!把那些废料拉过来!四十公斤!」
    司炉工们愣住了:「张老……那些东西点不着啊,而且就算点着了,光冒烟不散什么热……」
    「我让你们拿过来!」
    在张建国的强权压制下,工人们极其无奈地将四十公斤的废料搬了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建国将那两公斤极其珍贵的变异红松木屑和碎块,极其均匀地掺入丶混合在了那四十公斤极其劣质的废料之中。
    比例,是一比二十。
    这是一个极其变态的丶几乎挑战热力学燃烧底线的混合配比。
    「入炉。浇一勺废机油。点火!」
    随着混合燃料被推入炉膛,废机油被点燃。
    「轰——」
    起初,燃烧极其艰难。大量发潮的废料被点燃后,冒出了极其浓烈的丶呛人的黑烟,整个炉膛里仿佛只是一团在苟延残喘的凡火。
    但仅仅过了两分钟。
    当底部的火焰终于接触到那些散布在废料中的丶呈现出暗红色的变异红松木屑时。
    「噼啪!」
    极其清脆的爆裂声响起。那些被急冻锁死在木质纤维里的高纯度灵气和变异松脂,在高温的催化下瞬间被引爆。
    一团团极其微小丶但却呈现出极其纯净丶极其深邃的青蓝色火苗,犹如一朵朵盛开在黑夜中的幽冥之花,极其顽强地从那些劣质废料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这些青蓝色的「引火核心」,其温度高得吓人。它们并没有像暴发户一样瞬间将所有的木头烧尽,而是在张建国的刻意控制和废料的阻隔下,极其缓慢丶却极其稳定地释放着那极其恐怖的热辐射。
    在这些青蓝色微小火苗的强行带动下,那些原本根本无法燃烧的潮湿废纸板和烂树叶,其内部的水分被瞬间汽化,随后极其无奈地被卷入了这场被强行续命的高温燃烧循环之中。
    「闷烧。」
    张建国极其疲惫地靠在控制台上,看着炉膛里那虽然不大,但却极其坚韧丶连绵不绝的火光。
    「我们只有两百公斤的底牌。如果像以前那样敞开了烧,让基地回到二十度,这木头不到两个小时就会化为灰烬。到时候,我们依然是个死。」
    「我们不能追求舒适了。我们只能追求底线。」
    张大军指着控制台上的循环水温表。
    「把所有的阀门卡死在最低流量!只要这些火能让管道里的水不结冰,能把生活区的温度维持在冻不死人的临界点,我们就必须靠这种『点滴式输血』的闷烧,硬生生地把时间往后拖!」
    「拖到前哨站把剩下的木头,一根一根地拉回来!」
    ……
    下午四点。
    长安一号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区。
    经历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停暖极寒,整个生活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冰窟」。
    室内的温度计指针,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极其无情地贴在了0摄氏度的红线上。如果不是几万人聚集在地下空间所散发出的人体余温,这里早就已经跌破了冰点。
    宿舍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老赵和年轻的学徒工小张,以及另外八个工友,像是一堆被冻僵的尸体一样,死死地挤在那张由几张床拼凑而成的大通铺上。他们身上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衣服丶被子和变异兽毛毡。
    但那种仿佛能穿透骨髓的湿冷,依然极其残忍地剥夺着他们体内的每一丝热量。
    小张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极其危险的模糊状态,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嘴唇已经彻底变成了青紫色。
    老赵紧紧地将小张搂在怀里,用自己同样快要失去知觉的体温去试图温暖这个年轻人,但这微弱的热量在绝对的极寒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滴答……」
    就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死寂中,墙角的暖气管道里,极其微弱地,传来了一声仿佛幻听般的水流声。
    老赵的眼皮极其沉重地抬了一下。
    他没有力气像以前那样激动地跳起来去摸暖气片,他只是极其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了挂在墙壁对面的那根巨大的集中供暖主管道。
    在管道的表面,原本结着的一层极其厚实的丶惨白色的冰霜,在某种极其微弱的物理热量传导下,开始极其缓慢地丶一毫米一毫米地变得透明。
    几滴极其微小的水珠,顺着金属管壁,极其艰难地滑落了下来。
    来了……热水来了……
    老赵那颗快要冻结的心脏,极其微弱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这股热量的回升,极其的缓慢。
    它没有任何摧枯拉朽的势头。锅炉房里那极其「抠搜」的闷烧,只能提供极其有限的能量。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挂在墙上的温度计,其红色的水银柱,就像是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攀岩者。
    它从0度开始。
    极其艰难地爬到了1度。
    极其漫长地挪到了2度。
    当外面的天空彻底黑下来,时间来到傍晚六点的时候。
    温度计的指针,终于极其稳健丶极其死命地,停靠在了6摄氏度的刻度线上。
    再也没有向上攀升哪怕零点一分。
    6摄氏度。
    这依然是一个极其寒冷丶哈气成霜的温度。它绝对无法让人脱下厚重的防寒服,也绝对无法让人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舒适」。
    但是。
    对于在这个冰棺材里苦苦熬了十几个小时的三万名工人来说,这6摄氏度,就是一道极其神圣丶极其仁慈的生与死的物理防波堤。
    躺在被窝里的小张,身体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原本已经陷入死寂的神经末梢,在感受到这微弱的回温后,终于重新开始了工作。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赵叔……」小张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好像没那么冷了……」
    老赵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吃力地把覆盖在脸上的被角拉下了一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不再那么浓烈的白气。
    他极其僵硬地弯曲了一下自己的十根手指。虽然依然极其酸痛丶麻木,但那种仿佛骨头已经被冻碎的绝望感,终于消失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幸。
    在这个庞大的地下生活区里,几万人依然死死地裹着被子,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们默默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6摄氏度。
    这就是废土生存的底色。
    不奢求舒适,不奢求温暖。
    只要温度计的指针能停留在那个「冻不死人」的底线上,只要身体还能感觉到一丝可以活动的余地,那就是大自然和同胞用命换来的丶最大的恩赐。
    活着,比什么都强。
    ……
    而在此时此刻,距离这微弱的6度温存极其遥远的丶三公里外的前哨站院内。
    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其残酷丶极其原始的重工业劳作质感。
    刺骨的寒风在黑暗的院子里呼啸。探照灯昏黄的光柱下,驻守班长陈虎丶以及后勤兵大龙和小吴,三个人正跪在雪地里。
    在他们的面前,是那架已经卸下了一根原木的平底木制雪橇。而在雪橇的载货舱里,还静静地躺着三根丶总重量高达一千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就在两个小时前,主基地极其明确的指令通过电台传达了过来:
    「皮卡车载重和路况已达极限,绝对不能再运输任何长达三米五的整根原木。必须在前哨站就地将木材截断成一米左右的短木块,均匀平铺在车斗内,以确保皮卡车在冰槽路面上的绝对重心平衡!」
    指令极其正确,逻辑极其严密。
    但对于前哨站这几个几乎耗尽了体力的后勤兵来说,这却是一项极其绝望的物理劳役。
    前哨站里没有任何电动切割设备。他们手里,只有两把极其普通丶用来锯普通木头的双人手工拉锯。
    「别看了!早锯完一根,基地就能早半天不挨冻!」
    陈虎咬着牙,极其粗暴地将一把双人拉锯的一头塞进大龙的手里。
    「上!」
    两人分别跪在原木的两侧。
    陈虎双手死死握住木质的锯把,腰腹发力,向后猛地一拉。
    「吱——!!!」
    极其刺耳丶极其滞涩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变异红松那密度极高丶且在零下二十度被彻底冻透的木质纤维,硬度堪比劣质的铝合金。那把普通的铁锯锯齿在木材表面极其艰难地啃噬着,每拉动一次,都必须耗费人类双臂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大龙!拉!」
    陈虎送力,对面大龙咬紧牙关,向后死命一拽。
    「吱————!!!」
    没有电锯的轰鸣,没有火花四溅的切割感。
    只有极其原始的丶一下又一下的物理金属与变异坚木的摩擦。
    「呼哧……呼哧……」
    短短十分钟,陈虎和大龙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在极寒中,那些汗水迅速结成了冰碴,让他们仿佛穿着一件冰衣在干活。
    而那根直径三十厘米的原木,仅仅只被锯进去了一道不到两厘米深的浅沟。
    「换人!」
    陈虎喘着粗气松开手,小吴立刻顶上。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丶极其痛苦丶仿佛要将人类肌肉纤维一丝丝抽乾的拉锯战。
    而在距离他们几公里外的主基地大门外。
    机械厂厂长刘工,正举着手电筒,蹲在那辆刚刚卸完货丶准备进行第二次折返的改装皮卡车旁。
    刘工的脸色极其阴沉,甚至透着一丝极其深重的恐惧。
    在他的手电光束照射下。
    皮卡车右后轮上,那条用高强度合金打造的防滑铁链,在经历了刚才那一趟极其颠簸丶极其狂暴的冰雪竹排路碾压后。
    其中一个最为核心的连接扣,已经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金属疲劳形变。
    而在那道裂纹的边缘,甚至已经崩断了一小半!
    刘工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向了那条通往前方黑暗深处丶被防滑铁链碾压得支离破碎丶泥水和暗冰翻卷的「竹排冰路」。
    这最后的三公里。
    随着第一次的重载碾压,其路况已经恶化到了一个极其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防滑链快断了……路也快烂了……」
    刘工哈出一口极其浓烈的白气,眼神中闪烁着对于物理极限即将崩塌的深深忧虑。
    那留在前哨站院子里的丶被陈虎等人用人力一锯一锯极其缓慢地截断的一千公斤木头。
    在明天丶后天的运输中。
    这辆随时可能断链失控的皮卡,这条随时可能彻底破碎的竹排冰路。
    究竟还能不能撑得住这极其残酷的丶一趟又一趟的死亡折返跑?
    真正的物流大考,在这看似平静却又危机四伏的深夜里,才刚刚露出了它最狰狞的倒计时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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