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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5章墨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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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85章墨痕深处(第1/2页)
    高雄港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雾,码头工人们已经开始卸货。林默涵站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窗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港口的每一处角落。今天是农历乙巳年(蛇年)腊月二十二,距离1953年春节还有七天,但码头上已弥漫着年关将近的紧张气氛。
    “沈先生,军情局的人又来了。”账房老周推门而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林默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调整了窗帘的角度,让阳光恰好照亮办公桌上的账本。“几个人?”
    “四个,带头的是那个姓赵的组长,上个月来查过账的。”老周压低声音,“说是例行年关盘查,但看架势不像。”
    “请他们到会客室,就说我马上就到。”林默涵转身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动作不疾不徐。他的手触碰到内侧口袋时,指尖微微一顿——那里装着昨晚才收到的微缩胶卷,记录着左营军港新增的岸防炮坐标。
    会客室里,四个穿中山装的特务正不客气地翻看着报架上的报纸。赵组长是个四十岁上下、满脸横肉的男人,见到林默涵进来,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沈老板,打扰了。年关将近,上头有令,所有涉及进出口的商行都要重新登记备案。”
    “应该的,应该的。”林默涵示意老周上茶,“赵组长辛苦。不知这次要查些什么?账本、货单、进出港记录,我这里都备齐了。”
    “不急。”赵组长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先聊聊。听说沈老板是去年十月从香港过来的?”
    “是。祖籍福建晋江,早年家父在南洋经商,后来在香港开了分号。我这是奉家父之命,来台湾开拓市场。”林默涵的闽南语带着恰到好处的南洋口音,这是他在香港潜伏三年磨炼出来的“身份外衣”。
    “哦?那沈老板可真是年轻有为。”赵组长接过茶杯,却不喝,只盯着杯中的茶叶上下沉浮,“不过据我所知,晋江那边地下党活动很猖獗啊。沈老板在老家,可曾听说过什么风声?”
    话音落下,会客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另外三个特务的手都若有若无地搭在了腰间。
    林默涵笑了,那笑容温和得体,像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谈:“赵组长说笑了。我十五岁就随家父去了南洋,后来在日本求学,对家乡的事所知甚少。倒是家书里常提,说这些年兵荒马乱的,族人都四散逃难了。”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雪茄,“这是古巴来的,赵组长尝尝?”
    雪茄盒推过去的同时,底下压着一张五百美元的支票。
    赵组长的眼皮跳了跳。他不动声色地将雪茄盒连同支票收进公文包,脸色缓和了些:“沈老板客气。我也是例行公事,上头的命令,不得不问仔细些。”他站起身,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既然沈老板这里手续齐全,我们就去仓库看看货吧。”
    ------
    仓库位于码头西侧第三排,铁皮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林默涵领着四个特务走进去时,二十几个工人正在搬运蔗糖包。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
    “这些都是要运往日本的二等糖。”林默涵指着堆积如山的麻袋,“单据都在这里,赵组长请过目。”
    赵组长接过货单,眼睛却瞟向仓库深处。那里堆放着几十个木箱,上面贴着“机械零件”的标签。“那些是什么?”
    “是从香港转口过来的纺织机械,准备运往台南的成衣厂。”林默涵的语气平静如常,“需要开箱查验吗?”
    “开。”
    木箱被撬开,里面确实是崭新的纺织机零件,涂着防锈油,在昏暗的仓库里泛着金属光泽。赵组长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零件,甚至还用随身的匕首刮了刮金属表面。
    林默涵站在一旁,背在身后的手心里已沁出细汗。这些机械零件是真实的货物,但他知道赵组长在找什么——三天前,他刚刚将一部小型发报机拆解,零件混在第三箱的纺锤里。如果特务坚持要全部开箱……
    “组长,这边有发现!”一个年轻特务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仓库角落。那里堆着几袋破损的麻袋,蔗糖洒了一地。年轻特务从糖堆里扒拉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竟是几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林默涵的心脏几乎停跳。
    赵组长快步走过去,接过册子翻看。他的脸色从疑惑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变为狂喜。那是三本《新民主主义论》,封面已经磨损,内页用钢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赵组长抬起头,眼中射出狼一样的光。
    仓库里的工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空气死一般寂静。林默涵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恐,有疑惑,也有隐藏在人群中的、属于自己同志的目光。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些书不是他藏的,贸易行里也绝对不该出现这种东西。唯一的可能是——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林默涵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声音都变了调,“赵组长,这绝对是有人栽赃!我的仓库里怎么可能有这种禁书!”
    “栽赃?”赵组长冷笑,“人赃俱获,沈老板还是跟我回局里说清楚吧。”
    “等等!”林默涵突然提高声音,“赵组长,这些麻袋是昨天刚从‘裕丰号’货轮卸下来的。装卸工不是我的工人,是港务处指派的临时工!”他快步走到麻袋堆旁,捡起一个破损的麻袋,指着上面的标记,“您看,这是港务处的编号。我的货都是‘墨’字头,这些麻袋根本就不是我的!”
    赵组长眯起眼睛。他接过麻袋仔细查看,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麻袋上的标记确实与贸易行其他货物不同,而且破损处很新,像是刚被人为撕开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趁装卸的时候,把东西塞进了你的仓库?”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解释。”林默涵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怒,“赵组长,我这贸易行开张才三个月,难免得罪些人。若是有人想陷害我,趁年关盘查时做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账房老周急匆匆跑进来,附在林默涵耳边低语了几句。林默涵听后,脸色更加难看,转身对赵组长说:“刚问过工头,昨天装卸‘裕丰号’时,港务处派来的工人里有两个生面孔,干完活就找不到了。”
    赵组长沉默着。他翻动着那几本禁书,突然注意到书页里的批注字迹——清秀工整,像是读书人的手笔。而且批注的内容,大多是对某些段落的理论探讨,与其说是宣传材料,不如说是学习笔记。
    “把这些书带回去。”他对手下说,然后看向林默涵,“沈老板,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不过在这之前,还请您暂时不要离开高雄,随时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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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一定。”林默涵连连点头,亲自将四人送出仓库大门。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沈先生,刚才真是险啊。”老周跟进来,心有余悸。
    “不是险,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林默涵走到窗前,看着赵组长等人的汽车驶离码头,“那些书不是栽赃,是试探。”
    “试探?”
    “对。如果刚才我露出一丝破绽,现在已经在军情局的刑讯室了。”林默涵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老周,去查清楚,昨天装卸‘裕丰号’的工人名单,特别是那两个生面孔。还有,最近码头上有谁打听过我的事,一个都不许漏。”
    老周应声退下。
    林默涵坐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暗格里取出那枚微缩胶卷。胶卷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却记录着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他想起三天前与上线“老渔夫”的会面,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在告别时说:“‘海燕’,风暴要来了。魏正宏已经怀疑高雄有共谍网络,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我早有准备。”当时他是这样回答的。
    但现在,危险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诡异。那些禁书出现得太蹊跷,不像是军情局的常规调查手法,倒像是……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明月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刚才的事我听说了。”她低声说,走到林默涵身后,温柔地为他按摩太阳穴,“你的脸色很难看。”
    “明月,我们可能暴露了。”林默涵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
    陈明月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因为那些书?”
    “不只是书。”林默涵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钱包,打开夹层。里面是女儿晓棠的照片,三岁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得天真无邪。“赵组长今天问了我在晋江的事,还特意提到地下党在晋江的活动。这不是偶然。”
    “你是怀疑……”
    “我怀疑魏正宏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但证据不足,所以用这种方式试探。”林默涵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如果我是普通的商人,见到禁书会惊慌失措,会急于撇清关系,甚至会贿赂特务以求自保。但如果我是受过训练的情报员……”
    “你就会冷静分析,找出破绽,把祸水引向别处。”陈明月接话道,手指滑到他的肩颈,紧绷得像块石头。
    “我今天太冷静了。”林默涵苦笑,“一个普通商人,在自己的仓库里发现禁书,第一反应不该是检查麻袋的编号,而是应该吓得语无伦次才对。”
    陈明月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默涵握住她的手,“既然他们认为我在伪装,那我就伪装得更深些。你晚上去一趟‘明星咖啡馆’,告诉‘老板娘’,近期减少联络。还有,阁楼里的发报机要转移,不能留在家里了。”
    “转移到哪里?”
    “我自有安排。”林默涵没有多说,这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另外,准备一份厚礼,明天我要亲自去拜访港务处处长。”
    “送礼?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低调吗?”
    “不,这个时候要高调。”林默涵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墨今天受了委屈,要找靠山撑腰。一个真正的商人,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他会用钱开路,用关系摆平。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反而显得可疑。”
    陈明月明白了。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默涵,你自己小心。”
    门轻轻关上。
    林默涵重新坐回桌前,打开账本,拿起毛笔开始核对账目。笔尖在宣纸上移动,留下一行行工整的楷体数字。他的动作沉稳从容,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笔杆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码头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远洋货轮的汽笛声穿透暮色,悠长而苍凉。林默涵停下笔,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他低声念着,手指抚过诗句旁那张小小的照片。照片背面,是妻子秀娟娟秀的字迹:“晓棠周岁留念,望父平安。”
    那是四年前的照片了。如今晓棠应该已经六岁,会跑会跳,会喊爸爸了吧?他不知道。他离开时,女儿还在襁褓中,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
    阁楼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陈明月在转移发报机。林默涵合上诗集,将它锁回抽屉深处。情感是奢侈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战场上,他必须把自己变成一块冰,冷、硬、无懈可击。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想大陆的家乡,想长江边的老屋,想女儿软软的小手。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每次被他强行压下,下次又会以更顽强的姿态冒出来。
    “不能想。”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不能想。”
    桌上摊开着明天的行程安排:上午拜访港务处处长,下午与日本商社洽谈糖业出口,晚上参加高雄商会举办的年关酒会。每一场都是戏,每一个笑容都要精心设计,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
    这就是潜伏者的日常。在刀尖上行走,在迷雾中辨向,在无尽的谎言中守护唯一的真实。
    夜色完全笼罩了高雄港。林默涵站起身,关掉台灯,让自己沉入黑暗中。窗外,港口的探照灯划破夜空,像一把把利剑。更远的海面上,渔火明灭,那是归航的船只,载着满舱的鱼,也载着满舱的、平凡人的盼头。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烟雾升腾,模糊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认不出那个人是谁——是晋江林家的长子,是晓棠的父亲,是地下党员林默涵,还是高雄港的商人沈墨?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也许在漫长的潜伏中,真实的自己早已被层层伪装吞噬,只剩下一个代号,一个使命,一个必须完成的誓言。
    烟燃尽了,烫到手指。林默涵掐灭烟头,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清晰,孤独,坚定。
    楼梯转角处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海燕。”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说。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商人沈墨该有的、圆滑而世故的笑容。
    风暴要来了。
    而他,必须在这风暴中飞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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