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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血染的密码(第1/2页)
废弃仓库里的空气凝固着铁锈、灰尘和浓重的血腥味。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中摇晃，照亮了林默涵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
他叫阿诚，从残破的证件和零星的呓语中，林默涵拼凑出了他的身份——江一苇安插在海军司令部的另一位“眼睛”，一个负责监听内部通讯、记录异常调动的报务员。他身上的伤，是军用****枪托砸出来的，位置刁钻，避开了要害，却足以让人丧失抵抗能力。
林默涵用急救包里有限的酒精冲洗伤口，阿诚的身体在剧痛中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却始终未能睁开。他注射了肾上腺素，又强行喂下几口水，阿诚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林默涵不敢久留，必须尽快从这个临时避难所转移。但阿诚的状况，让他无法动弹。带走他，是巨大的累赘；留下他，等于把他推向死路。
就在这时，阿诚的手指突然痉挛般地抽动起来，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林默涵立刻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错了……都是错的……”阿诚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江科长……陷阱……魏……魏处长……知道……”
林默涵的心脏猛地一缩。“江科长”自然是指江一苇，“魏处长”就是魏正宏。阿诚知道内情！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低声追问：“阿诚，听着！陷阱是什么？魏正宏知道了什么？”
阿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挣扎着想睁开眼，却只掀动了一下眼皮，更多的呓语涌出：“……‘台风’……不是演习……是真的……时间……地点……都换了……江科长给的……是假的……他想……想换……但来不及了……”
假的？江一苇提供的“台风计划”情报是假的？林默涵浑身一冷。这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的交叉验证总是存在细微的偏差，也解释了魏正宏为何突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搜捕——他可能早就知道情报泄露，甚至故意放出假信息，引蛇出洞！江一苇，他是在试图弥补，还是在更深的水面下操作？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阿诚反复念叨着这句，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林默涵立刻按住他，防止他发出更大的声响。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台风计划”是真的反攻行动，时间和地点都被替换，那么江一苇之前传递的那些坐标、舰船动向，就全是***！大陆方面收到的情报将是完全错误的，后果不堪设想！而江一苇现在，恐怕已经暴露，或者正处于暴露的边缘！
必须立刻把这个情况传回去！但安全屋的发报设备不完整，需要时间组装调试，而且在这里发报，极易被侦测到信号源。风险巨大，但刻不容缓。
“阿诚，江一苇现在在哪里？怎么联系他？”林默涵用力摇晃着阿诚的肩膀。
阿诚的眼神短暂地聚焦了一下，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断断续续地说：“……他……他被带走了……昨天……审讯……二处……他说……让我……去找……找‘茶’……只有‘茶’……能……”
话未说完，阿诚的身体猛地一挺，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林默涵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已经停止了跳动。肾上腺素和伤痛的双重作用，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林默涵慢慢松开手，坐在冰冷的地上。阿诚死了，最后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也死了。江一苇被捕，生死不明。而那个关于“茶”的模糊线索，成了唯一的希望。
“茶”……是指苏曼卿的咖啡馆？还是指他之前用的茶道暗号？或者，是另一个尚未启用的联络点？
他不能在这里多做停留了。魏正宏的搜捕网正在收紧，这里随时可能被发现。他迅速收拾好医药包，将阿诚的尸体拖到仓库最阴暗的角落，用一些破帆布遮盖起来。然后，他打开暗格，取出备用的证件——一张“高雄渔业公司技术员”的假身份证，一些零钱，以及那套简陋的发报机零件。
他必须尽快转移到第二个预备安全点——位于台北车站附近一栋破旧公寓的地下室，那里有更完善的设备。但去车站，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必须选择更迂回的路线，利用这雨夜的掩护。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帆布覆盖的阿诚，低声道：“我会把消息传回去。你安心睡吧。”
说完，他吹熄了手电筒，推开仓库沉重的铁门，重新融入台北冰冷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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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车站如同巨大的怪兽，在雨幕中吞吐着稀疏的旅客和更密集的军警特务。林默涵压低帽檐，穿着不合身的廉价雨衣，混在一群刚下火车的农民中间，缓慢地移动。他脸上抹了些煤灰，改变了五官的视觉轮廓，步伐沉重，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看起来就像一个倒霉的、丢了工作的外地技术员。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扫过每一个可疑的身影。车站广场、进站口、检票处，至少有三拨穿着便衣的特务在巡视，重点盘查形单影只、神色紧张的男性。魏正宏的网，确实撒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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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照原计划，没有直接靠近那栋目标公寓，而是在两个街区外的一个公用电话亭停了下来。他需要先确认那个地下室是否安全。他投币拨通了一个早已废弃不用的号码，如果线路通畅且无人接听，说明安全；如果占线或有人接，就意味着危险。
“嘟——嘟——”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接通了，另一端却传来一个冰冷而陌生的男声：“喂？哪位？”
林默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挂断了电话。
那个安全屋，也暴露了。
他迅速离开电话亭，拐进一条小路。现在该怎么办？所有的预定方案都失效了。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陌生的街巷中穿行。他需要一个新的、绝对安全的地方，来完成发报。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区。路边是一家已经打烊的、名为“青山药房”的店铺。隔壁是一道半掩着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台北气象观测所”的牌子，里面似乎是个小型的办公机构，黑着灯。
气象观测所！林默涵猛地停下脚步。阿诚临死前说“江科长给的……是假的……他想……想换……但来不及了……”江一苇之前获取情报时，曾利用过气象数据作为佐证！而他自己，在验证情报真伪时，也曾想过通过分析潮汐和气象数据来识破魏正宏的陷阱！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他需要一台收音机，接收特定的短波频率，获取公开的气象信息，结合他惊人的记忆力和推理能力，或许能反向推导出“台风计划”真实的蛛丝马迹！而气象观测所，很可能就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街上行人稀少，雨势稍歇。他迅速闪身进了观测所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些花草，正对着一栋两层的小楼，窗户紧闭。
他尝试推了推楼门，锁着。他绕到侧面，发现一扇气窗没有关严。他小心翼翼地撬开窗户，翻身而入。里面是黑暗的走廊，散发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他凭借直觉，找到了位于一楼的资料室。
资料室里堆满了各种气象图表、观测记录和年鉴。他打开手电筒，光线调至最弱，快速搜寻。很快，他找到了最近几个月的台湾海峡区域气象云图、潮汐表和高空风资料。
他将图表铺在地上，结合记忆中江一苇提供过的、以及阿诚模糊提到的信息，开始进行疯狂的分析和计算。海军行动受天气影响极大。大规模舰队集结，需要合适的风速、浪高、能见度和潮汐窗口。魏正宏选择的时间，必然是气象条件最有利的时段。
他像一个疯狂的棋手，在时间的棋盘上推演。排除掉气象恶劣的日子，再排除掉潮汐不适合登陆的日期，最后结合可能的航行速度和续航能力……一个全新的、压缩在时间轴上的行动窗口，逐渐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不是之前情报显示的春季，而是就在近期！最可能的日期，就在十几天后！目标地点，也不是花莲或任何已知的军港，而是一个地图上标注为“猫公”的不起眼的小海湾！那里地形隐蔽，岸防薄弱，但水深足够，适合奇袭登陆！
冷汗从林默涵的额头上渗出。如果这个推断是正确的，那么“台风计划”就是一次真正的、孤注一掷的反攻尝试！而大陆方面对此一无所知！
必须立刻发报！用最直接、最简短的代码，将这个推断传递出去！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组装带来的发报机零件。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但动作却精准无比。架设天线，连接电源，调试频率……每一个步骤都熟稔于心。
深夜的台北，电波如同幽灵，悄然射向茫茫苍穹。林默涵戴着耳机，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电键，将那个用生命换来的推断，转化为嘀嗒作响的密码：
“台风实为真攻。时间窗口：X月X日至X日。最可能目标：猫公湾。置信度：高。海燕绝密。”
发报结束，他迅速拆除设备，将零件藏回暗格。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他知道，还不能休息。魏正宏的追兵随时会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气象观测所的资料室，那里是他扭转乾坤的地方。然后，他推开后窗，消失在台北深沉的夜色里。这一次，他要去寻找那个关于“茶”的线索，去寻找也许还活着的江一苇，去完成他作为“海燕”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使命。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仿佛要将这座岛屿上所有的阴谋与鲜血，一并冲刷干净。但林默涵知道，有些痕迹，是永远也冲刷不掉的。它们刻在历史的骨架上，也刻在他的灵魂里。
（第406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