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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阳皇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旺盛,暖意融融。
可坐在书案后的皇帝,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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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封来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之人当时有多么仓促和惊恐。
内容却很简单。
和亲队伍,已于五日前,平安抵达北原王庭。
平安抵达。
他派出去的三波人马,一百二十名顶尖的死士,全都是他耗费多年心血培养出来的。
这些人,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
他以为,这趟刺杀,万无一失。
沈栀必死无疑。
那支送亲队伍,也必定会全军覆没,成为他向北原发难丶向秦家问罪的完美祭品。
可结果呢?
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反倒是沈栀,那个他眼中柔弱不堪,随时可以牺牲的女儿,竟然安然无恙地走到了朔苍的王帐。
怎么会这样?
是朔苍早有防备?
还是……秦家?
皇帝的脑海里,浮现出秦威那张刚毅的脸。
他的大舅子,那个常年镇守北疆,手握大阳最精锐兵马的镇北将军。
难道是他,在暗中插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皇帝的心就沉了下去。
如果秦家真的参与其中,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这说明,秦家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更可怕的是,如果沈栀将他的计划,告诉了朔苍……
皇帝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心烦意乱,抓起手边的狼毫笔,想在奏摺上批覆什么,可心神不宁,笔尖落下,一道浓黑的墨迹,直接划花了整齐的朱批。
「废物!」
他低喝一声,将手里的笔,重重地掷在地上。
站在一旁伺候的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皇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扶着桌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皇宫的冬天,总是这样,没有生气。
沈栀在他的计划里,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引发战争,用来离间秦家和北原,用来削弱太子势力的棋子。
这颗棋子,现在脱离了他的掌控。
非但没有死,反而和他的敌人,站到了一起。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不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作为帝王,他应该掌控一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细微的通报声。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
他来做什么?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于这个儿子,他的感情很复杂。
他很优秀,无论是文采武功,还是处理政务的能力,都无可挑剔,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也正因为太优秀,才让他感到害怕。
尤其是,这个儿子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庞大的,手握兵权的秦家。
「让他进来。」皇帝压下心头的烦躁,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摆出了一副威严的姿态。
片刻后,太子沈昭渊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储君的气度。
「儿臣参见父皇。」沈昭渊躬身行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沈昭渊站直身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
「回父皇,儿臣刚得到消息,特来向父皇报喜。」
「喜从何来?」
「北疆传来消息,说允阳妹妹的和亲队伍,已经平安抵达北原王庭了。」
「妹妹一路平安,这是天大的喜事。儿臣想着,父皇和母后一直挂心妹妹的安危,这个好消息,理应第一时间来告知父皇。」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一脸喜色的儿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报喜?
你是来报喜,还是来看朕的笑话?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点都不蠢。
他肯定也猜到了什么。
可他偏偏用这种方式,把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逼着他,要跟着一起「欢喜」。
皇帝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
「是吗?那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僵硬,「允阳能平安到达,朕……也就放心了。」
「是啊。」沈昭渊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允阳自小娇生惯养,儿臣还担心她路上会吃不消。如今看来,是儿臣多虑了。想必是父皇派去护送的将士得力,也是北原王看重我们大阳,才会如此顺利。」
这话,句句都在夸赞,句句又都在扎心。
什么叫将士得力?
那些将士,是他派去送死的。
什么叫北原王看重?
北原王看重的,怕不是他这个皇帝,而是他那个已经到了北原的女儿。
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母后那里,知道了吗?」他问。
「儿臣正准备去向母后禀报。」沈昭渊躬了躬身,「想来母后听到这个消息,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了。」
他又说:「允阳虽然远嫁,但有朔王照拂,想来也不会受委屈。等过些时日,两国关系更加稳固,儿臣还想请旨,去北原探望一下妹妹。」
皇帝握着茶盏的手,收紧了。
去北原探望?
是想去探望妹妹,还是想去跟朔苍私下里,达成什么交易?
皇帝的心里警铃大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儿子,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感觉,事情正在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而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此事,日后再议。」皇帝放下茶盏,声音里带上了疲惫,「朕有些累了,你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沈昭渊再次行了一礼,转身,不带半分留恋地离开了御书房。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北原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
与大阳皇宫的沉闷不同,朔苍的王庭里,到处都洋溢着一种鲜活的,蓬勃的生命力。
尤其是这几天。
整个部落,都陷入了一种忙碌和喜悦之中。
因为,他们的王,要举行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