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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颠倒？”平宁公主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不甘，
“何为阴？何为阳？
只因生为女子，便只能居于深宫，仰望男子鼻息？
便注定与这天下权柄无缘？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兄被杀，子侄被屠，却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她上前一步，素白的衣裙无风自动，一股凛然的气势勃然而发。
“李元弑兄，你们说他雄才大略，是不得已而为之。沈清辞阴狠，你们说她一介女流，是后宫干政。
如今，本宫，李氏嫡脉，为枉死的父皇讨还公道，要拿回本就该属于我这一脉的江山，你们却说国之大不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讥诮：
“说到底，不过是你们那点可笑的男人心思作祟。
你们畏惧女子掌权，畏惧女子凌驾于你们之上。
因为女子一旦掌权，就会撕开你们那套‘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的虚伪面皮。
让你们不能再理所当然地将女子视为附庸玩物。”
“你们口口声声祖宗礼法，不过是为了维护你们男人的特权，可以视女子为无物的权力。
本宫今日，便要告诉你们，也告诉这天下人。”
平宁公主猛地张开双臂，素白的衣袖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她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江山能者居之。
这天下有德者掌之。
与是男是女，有何干系。
本宫今日，便要坐一坐这龙椅。
看一看这男子坐得，女子为何坐不得。
本宫倒要看看，是本宫先亡了这国，还是你们这些迂腐老朽，先亡了你们那套吃人的礼法。”
“狂妄妖女，你这是要颠覆人伦。”
周阁老气得浑身哆嗦，转向那些还有些犹豫的武将，嘶声喊道：
“诸君！难道你们真要眼睁睁看着这妖女祸乱我李朝江山吗？
此例一开，天下男子颜面何存？
拿起你们的刀剑，随老夫诛妖女，护卫我李朝正统。”
“对！诛妖女，护正统！”
几名被平宁公主言论彻底激怒的武将，拔刀出鞘带着亲兵，就要冲上来。
他们未必多忠于李元或者小皇帝，但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瞎子女人，骑到他们头上称帝。
这是对他们身为男人尊严的赤裸裸的践踏。
“沈惊澜！”被按在地上的沈清辞，忽然发出一阵充满恶意的笑声，厉声道：
“你们听到了吗？这个女人要当皇帝。
哈哈，女皇帝，沈家世代将门，难道要臣服于一个妖女脚下吗？
沈家会服吗？
天下男子，会服吗？”
她又看向平宁公主，眼神怨毒如蛇：
“平宁，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坐稳这龙椅？
做梦！
沈家不会答应，天下世家不会答应。
天下千千万万的男人，都不会答应。
你会被唾沫淹死，会被乱刀砍死。
你这皇位坐不上三天！”
平宁公主看向沈清辞的方向，白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她没有理会沈清辞的诅咒，反而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道：
“沈家？”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沈惊澜。”
“本宫知道，你沈家满门忠烈，戍守北境功勋卓著。
也知你与高铁今日之举，是为清君侧正朝纲，非为私利。
本宫，欣赏你们的忠勇。”
她声音清晰的，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本宫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招你沈惊澜为本宫的皇夫。
沈家与皇家，自此一体荣辱与共。这天下本宫与你共坐之。如何？”
招沈惊澜为皇夫？
这话比平宁公主要当女帝更加石破天惊。
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就连沈惊澜自己，也猛地抬头。
平宁公主这话，是以婚姻为纽带，捆绑住沈家这棵大树，为她这个女帝稳固江山。
“荒谬绝伦。”周阁老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指着平宁公主，又指向沈惊澜，老脸涨成猪肝色，
“公主，你还要招皇夫？这成何体统！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沈惊澜！你难道要行此苟且之事，依附妖女，做那祸乱朝纲的裙下之臣吗？
你沈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周阁老说得对，沈惊澜你若还有半分廉耻，就该立刻诛杀此妖女，以正视听。”
那名之前叫嚣的老都督也怒喝道，他原本对沈惊澜还有几分认同。
此刻见平宁公主竟要招沈惊澜为皇夫，觉得沈惊澜恐怕早已与平宁勾结，今日之事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李元皇室的阴谋。
“摄政王，切不可听信妖女蛊惑。
女子为帝，已是惊世骇俗，再招外臣为皇夫，共掌天下，此乃取祸之道，亡国之兆啊。”
又有大臣痛心疾首地劝阻。
平宁公主对周围的反对置若罔闻，她只是微微侧着头，白纱望着沈惊澜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风雪卷起她素白的衣裙和发丝，那覆眼的轻纱之后，无人能窥见她的算计。
沈惊澜在快速权衡。
平宁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她揭露李元弑兄，道义上占了先机。
她要杀小皇帝，虽有违仁道，但站在肃清“皇室血脉”的立场，也能说得过去。
甚至她要当女帝，虽然惊世骇俗，但若她真能控制局面，以唯一嫡系血脉的身份，未必没有一线可能。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要招他为皇夫。
这看似是拉拢，是给予沈家无上荣耀，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这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沈家支持她这个女帝，甚至不惜以婚姻为纽带，绑定在一起。
这会将沈家瞬间推到所有反对女帝势力的对立面，成为众矢之的。
也会让沈惊澜今日“清君侧”的正义性，蒙上一层勾结公主意图篡位的阴影。
平宁公主是要将沈家和她彻底捆绑，共同面对天下汹汹物议。
若沈惊澜应下，则沈家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沈惊澜拒绝，她便有理由将他打成与沈清辞一伙的乱臣贼子。
沈惊澜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平宁公主的算计。
这女人懂得利用人心和时势。
她哪里是什么带发修行的公主，分明是一条隐忍多年一朝出闸的毒龙。
他正欲开口，无论如何，绝不能应下这皇夫之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妖女休得猖狂，拿命来！”
那名叫嚣的最凶的老都督，见沈惊澜沉默，以为他动心了，更是怒发冲冠，觉得不能再等下去。
他深知沈惊澜若真被这妖女拉拢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先下手为强，拿下这妖女以正国法。
老都督虽然年迈，但余威犹在，此刻怒极拔出腰间佩刀，带着几名亲信家将，便朝平宁公主冲杀过去。
他心想这平宁公主一个深宫妇人，又是个瞎子。
身边侍卫虽精，但自己突然发难攻其不备，未必不能一举将其擒杀。
只要杀了这妖女，群龙无首，沈惊澜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保护公主！”平宁公主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抵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永生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