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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兆霖回家后，便开始了时不时地咳嗽，还有些畏寒，到了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班子岚和班夫人在一旁伺候着，家庭医生也打了针，班兆霖总算能睡下了。
班夫人问了司机，得知下午班兆霖去医院看望康洁，心里很蹊跷。
“他好端端的，去看康洁干什么？”班夫人嘟囔了一句，便转身到另一房间睡觉了。
此时，刚从班兆霖的房间出来的班子岚无意间听见了，她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康洁特意把她支开，就是为了单独跟班兆霖谈事情。这件事一定是十分重要的，否则康洁不会在弥留之际，还要见他。
想到这里，班子岚趁着夜色，立刻跑出了家门。
可是，就在她即将启动车子的前一刻，聂世霄却忽然出现了。
“你去哪里？”
“去医院。”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现在去，无非是想知道康阿姨到底跟班先生谈了什么。”
班子岚没有否认，这确实就是她的目的。
“可是，既然他们特意避开了你，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如果你一旦知道，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看待他们。”
班子岚听到这句话，想要开车门的手，往后缩了缩。
她心里清楚，班兆慧的意外跟班兆霖脱不了关系。
母亲既然让自己回避，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去追究呢。
“回去吧。”聂世霄拦住了她，“至少这个夜晚应该是平静的。”
第二天，康洁不出意外地昏迷了。
这是正常的，她也料到了，现在康洁的时间是要按照小时数的。
得知康洁昏迷，仍然在发烧的班兆霖淡淡地嗯了一声，他也松了一口气。
即便康洁会清醒过来，也认不得人了。上一代的恩怨，至此应该会彻底结束了。
班子岚守在康洁的病床旁，偶尔看到康洁睁眼，但是喊她，她已经听不见了。
医生明确地告诉班子岚，康洁已经不行了，随时会走，让她做好准备。
马阿姨默默地收拾着康洁的东西，妥善地处理着所有事情，没让班子岚烦心一点儿。
一直到深夜，康洁的呼吸忽然变得微弱起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班子岚攥着她枯瘦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她喉咙发紧，连呼喊她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可病床上的康洁只是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只有稀疏的气音从嘴角溢出，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马阿姨站在一旁，眼圈早就红了，她轻轻拍了拍班子岚的肩膀，声音哽咽：“大小姐，别喊了，让夫人走得安稳些吧。”
监护仪上的波形渐渐趋于平缓，发出的“滴滴”声越来越慢，最后定格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她僵在原地，握着康洁的手垂了下来。
妈妈……过世了……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班子岚被马阿姨从人群里扶出去，直直地注视着康洁，眼神里还有那么一丝期待。
医生做了最后的检查，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节哀”，便走了出去。
马阿姨默默地帮康洁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替她拉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妈……妈妈……”班子岚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似的，跪在康洁的床边，哭得几乎直不起身体。
这是她妈妈呀！
是她唯一认识的妈妈啊！
即便康洁不是她亲生母亲，即便康洁为人冷淡，对她并不如正常母女般热情，可是那毕竟是她的妈妈，是辛苦养大她的妈妈！
妈妈一天好日子没有享过，病痛早就把她的身体摧残干净了，只是心里有个念头，一直支撑她活了这么久。
现在她终于可以解脱了……彻底地解脱了。
一时间，很多从前的记忆如剪影般在脑中回放起来。
小时候，她特别想吃白糖糕，可是舍不得买。妈妈知道之后，立刻给她买了一小盒白糖糕。
其实不太好吃，太甜了，她有点儿失望，也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非要吃白糖糕呢？但妈妈没有说什么。只要自己想要的，妈妈都会尽力帮自己找。
后来，自己渐渐大了，开始能帮妈妈洗菜、给小丸子穿竹签子，还能帮着摆摊。刚开始有几次收钱收错了，妈妈也没有骂过她，只是拦在她前面，低眉顺眼地跟顾客道歉。
妈妈也会把她得来的奖状贴在墙上，会给她买好看的文具和本子，会在她生病时彻夜照顾……
其实妈妈对她很好……很好……
自己是她“仇人”的孩子，可她却还是辛苦地把自己养大了。
现在妈妈去世了，那些陈旧的记忆一点一点全都回来了。
想到妈妈恳求自己的样子、讨好自己的样子、还有失望的样子，那么卑微，那么无助……
自己怎么能在得知身世之后，就对妈妈怨恨起来呢？一想到这里，就仿佛有人拿一把锥子扎进自己心里。
那种无助的悔恨，瞬间弥漫在心头。
“妈妈……妈妈！”班子岚扑在康洁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马阿姨蹲下身，轻轻抱住班子岚颤抖的肩膀：“大小姐，别哭坏了身子，夫人她看着呢，肯定不想见你这样。”
班子岚摇头，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唯一庆幸，在妈妈最后的那段短短的日子里，她回到了妈妈身边。
可是她仍然后悔。如果自己早一点醒悟过来，也许就能多跟妈妈相处一段时间……
世上没有后悔药。
现在她才真正地、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子欲养而亲不待”。
病房里，一段段压抑的啜泣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康洁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安详。
班子岚哭到嗓子发哑，才慢慢止住泪，她抬手抚上康洁冰冷的脸颊。
“妈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聂世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胳膊上挂着一件外套，淡淡的眸光落在班子岚身上，有一丝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