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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暖暖一听这话，立刻从蒲团上爬起来，迈开腿朝那病患走去。
秦老郎中的小弟子倒是机灵，见暖暖个子矮，忙从旁边搬来了一个小凳子。
暖暖道了谢，踩上去，手指搭上那病患的腕脉，然后又仔细瞧了瞧他的舌头、眼睛、面色。
诊断完毕，她跳下小凳子，看向师父。
云鹤老人正在闭目养神，却仿佛知晓暖暖在看自己，只丢过来一句：“想到什么只管说，不必在意旁人。”
因着云鹤老人一句话，原本正在争执的众人停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暖暖。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怀疑……
“秦爷爷，各位爷爷、伯伯，哥哥、姐姐，”暖暖对秦老郎中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这位伯伯的病，或许可以用金针一试。”
“其实他的病没那么复杂的，我想，或许他在生病之前，应当是脖子或肩膀扭到过。”
“你的意思是，这是两种病症？”秦老郎中捋了捋胡须，皱眉看过来。
那一直无法言语的病患听到这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僵硬地点点头。
其余众人皆是一怔。
所有人的重点都放在了这人的外在表现上，甚至问过此人的身体感受，却独独忘了追问病史。
“嗯，”暖暖抿了抿唇，又看向师父，“其实是伯伯脖颈后面的气血淤堵，所以脖子才会僵，眼睛、手脚的病症都源于此，所以，不必用药，施针即可。”
暖暖话音未落，一个中年医者便已按捺不住了：“胡闹！简直是儿戏！此症错综复杂，其实区区扭伤能解释的？小丫头，人命关天，为医者不可如此草率！”
此话一出，很快便有几人附和，甚至言语间对云鹤老人也有了几分质疑。
“老夫倒觉得，可以一试！”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中，百草门门主宁不语却缓步走到场中，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他目光落在暖暖身上，眼中满是赞赏：“老夫不才，前两年曾与暖阳县主有过一面之缘，也见过其急救的本事，此童年纪虽小，却十分敏锐。”
“更何况，金针导气并非虎狼之术，即便效微，对病患亦无害处，不若让她一试，或许真有奇效。”
一直坐在师叔身侧的莫怀古也笑着上前：“多谢宁门主对师妹的肯定，我家小师妹年纪虽小，手下功夫却不含糊，诸位一看便知。”
江湖两大门派的主事人都如此这般说，旁人自没有拒绝的余地。
秦老郎中看了看那痛苦不堪的病患，也点点头：“既如此，有劳县主。”
暖暖又看向师父。
云鹤老人已睁开眼，对暖暖微微颔首。
暖暖笑了笑，说出了几个穴位名称。
皆是位于颈后、主管通络止痛的穴位，并无神奇之处。
随即，她上前一步，在师兄的帮助下踩上那矮凳，屏息凝神，下针又快又准。
只这针法，便让周围几位医者愣了愣。
瞧着这下针的手法，倒的确像是有几分本事的，不像吹嘘。
说也奇怪，暖暖几针下去，那病患紧皱的眉头竟真的松了几分。
随即，众目睽睽下，在暖暖的帮助下，那病患试探性地将自己的脖颈向一侧转了转。
虽然幅度极小，但能动是真的，疼痛感减轻了也是真的。
“我的……我的脖子……”紧接着，他竟还开了口。
虽是声音依旧嘶哑，却已能勉强成句。
“动了！脖子能动了！也能说话了！”
“还真被这小丫头寻到了其中关窍？”
“那又如何？金针或许有用，却需要月余才能康复，岂不平白耗时？”
暖暖眨了眨眼睛，跳下凳子，看向最后说话那人：“伯伯说得对，以金针治疗，确实需耗费一段时日，刚才哥哥姐姐们说的法子，如果药材齐全，效果定是更好更快。”
她这话说得诚恳，一些人神色稍缓。
但暖暖又话锋一转：“但我今日选择金针，并不是因为疗效。我跟着爹爹娘亲去过一些地方，这天下其实有许多人，他们是看不起病的。”
“方才哥哥姐姐们说的羚羊角、人参，这些都是富贵人家才能瞧见的，对寻常百姓来说，太贵了。”
她仰起小脸，一字一句道：“我们行医问药，若方子复杂昂贵，百姓用不起，与无方又有何区别？我们钻研医术，不就是为了救治百姓吗？”
暖暖此言一出，周遭更是一片寂静。
秦老郎中更是高声：“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暖阳县主这话，是当真说到老朽心坎里了！”
他神情激动，声音都有几分哽咽：“诸位，老夫这些年游走四方，也见过不少贫苦百姓无辜受死，他们并非死于不治之症，而是死于无钱医治啊！”
“暖阳县主此话说得太好了！若是我等医者都只知闷头钻研，研讨疑难奇方，却忘了行医本是为了救人，那这医术再高，又有何用呢！”
“县主虽小，又出身富贵人家，却心怀苍生，老朽实在佩服！”说完，秦老郎中竟是郑重对暖暖行了一礼。
这一番话，顿时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是啊，再精妙的方子，若百姓用不起，又有何意义？
“秦老所言极是，”宁不语率先开口，“暖阳县主今日不仅展露了医术，更难得的是这颗不忘百姓的仁心，云鹤老先生，您，收了个好徒弟！”
云鹤老人看了自家小徒弟一眼，眼底也略过一丝笑意。
莫怀古却笑得得意。
自己这小师妹，真是给素问谷长脸！
……
经此一事，众人看向暖暖的目光已大不相同。
先前的轻视、怀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叹、赞赏，渐渐地，甚至还有人主动寻暖暖，同她一起讨论医术。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乐见于此。
人群不远处的角落里，孙晏如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被众人环绕中间的暖暖身上。
她听到了所有人对暖暖的夸赞。
也看到了哥哥对暖暖的热情，哥哥的笑容里，是她许久未见过毫无保留。
又是这样。
在京城时便是这样，所有人都信任萧知暖，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皇太孙、五皇子，甚至连三公主……
凭什么？
她死死盯着人群中央的萧知暖，眼神晦涩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