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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君,年方十六,筑基一层。」
陈业端起茶盏,低头吹去浮沫,平静答道。
若是按被他捡到的时间算,其实是十二岁。
可若是按这丫头的真实跟脚算……怕是这华岳府的老祖宗见了她,都得喊一声前辈,她在蛋里可是活了好几百乃至上千年。
当然。
陈业一向是按捡到的时间算,他这是故意多报了四岁。
他不担心顾棠音发现。
虽然青君外表尚且小小一只,但修真界中,不能以外表来判断年龄。
譬如白簌簌那副模样,谁能知道她已经二十多岁了?
「十六?!」
自从陈业步入观风楼后,神色一直淡漠的顾棠音绷不住了。
她把玩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豁然擡眸,震惊无比。
半响。
又狐疑地看着陈业:
「你莫不是故意给她年龄说小了?嗬……还是说,为了搏名,早早就给徒儿服下定颜丹,好造就一个天纵之才?」
陈业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女人是在怀疑自己为了造势,让一个修炼了几十年的老妖怪去装嫩,以此博取虚名。
毕竟,在修真界,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并不少见。
所谓的名利,饶是背后有天大风险,亦会让人铤而走险。
他暗道:
「小女娃啊小女娃,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你装嫩呢……哼,不过师父早就看出来了。正常的小小女娃,哪有那么多坏心眼?这家伙一定是大能转世,为师前世作了孽,她这一世就来报复为师!」又念起那小丫头,此刻还在洞天中「为非作歹」。
师父心中就有气,恨不得让小女娃早点回来,好让师父惩戒一番。
当然,女娃可千万别受伤,不然师父就舍不得惩戒了……
陈业看向顾棠音,微笑道:
「想必仙子已经暗中调查过在下,自然知道在下断无虚言。」
顾棠音不耐烦地挑了挑眉,冷冷看向陈业,似是在看他表演。
她静静地等陈业解释完,这才伸手,将一个玉碟推给陈业,她轻笑道:
「陈教习,正是因为调查过你,我方会怀疑你。」
陈业不动声色,接过玉碟。
如他所料。
玉碟中记载了种种他的信息。
同时,亦有他三个徒儿的信息。
其中提到,青君出身徐家,在十二年前,被茅清竹托付给陈业。
亦提到今儿,疑似体质特殊,乃某种火灵体。
至于知微,只记了寥寥几笔。
是一年雪夜中,陈业自路边捡到。
不得不说。
单看这些记录,陈业还真是个绝顶好人,爱心泛滥的那种好人,路见遗儿,不遗余力地收养。顾棠音悠悠地道:
「嗬,如果记载为真。你的徒儿,恐怕不是十六岁,而是十二岁吧……十二岁的筑基修者,普天之下,再难寻得一位。」
「白簌簌已经是你燕国数百年才有的天骄,但她只是十九岁筑基,嗯,十九岁筑基已经很难得了。」「我身为华岳潜龙,也才二十二筑基。而在华岳府记载中,筑基最早的修者,也才十四岁筑基……结果,你的徒儿,十二岁筑基?」
师父能有什么办法?
谁让他的徒儿是天纵奇才。
但此事,他早与徐恨山商议过。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跟徐恨山,岂会没料到这一层?
陈业笑道:
「仙子觉得,世上有人能十二岁筑基吗?饶是渡情宗那位元婴真君转世,都难以做到吧?难不成,你觉得我徒儿是化神天君转世?」
「唉,陈某何德何能,能有个化神天君徒儿?倘若如此,那陈某劝华岳府,千万别惹到青君。若她是化神天君,就算现在只是筑基一层,但留下的后手,怕是你们的府主都吃不消。」
观风楼中,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顾棠音盯了陈业许久,目光落在洞天光幕上,语气平淡下来:
「正因如此。我不信记载中的年龄,这才来问你……罢了,十六就十六吧。」
她心头的疑惑消去。
实际上,华岳府的人还上报了一个消息,而这个消息,她没告诉陈业。
消息中提及,
茅清竹早早珠胎暗结,故而才与徐不晦关系不睦。
而后来,徐家人发现青君,为了掩蔽家丑,这才称她是在十二年前出生,也就是茅清竹与徐不晦成婚后的一年。
「原因应该就是这般简单……总不可能真是化神天君转世?那只能是徐家人掩蔽家丑了。」顾棠音心中暗道,
「再说,月犀湖坊早早流传过,徐青君并非徐不晦之子,而是其他徐家人之子。这则消息,绝非空穴来风。况且徐不晦曾酒后失言过,称他从未与茅清竹有过亲密之举……既然如此,徐青君的真实年龄,大有问题。」
如此一来,逻辑便通了。
所谓十二岁,不过是徐家为了掩人耳目,硬生生把孩子的年龄改小了四岁。
「既然是十六岁,那便说得通了。」
顾棠音重新靠回软塌,轻轻抿了一口灵茶,
「但也算得上惊才绝艳,若在我华岳府中,未来必然也是个潜龙……只可惜,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未成长的天才。」
陈业面上保持着微笑,心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极了。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是顾棠音是个蠢人,非要死磕那个「十二岁」,他还真不好解释。偏偏这女人太聪明,太相信自己的推断,反而不需要陈业多说。
不过。
若华岳府真要深究,陈业也不怕。
徐家毕竟是徐恨山的地盘,徐恨山早早就把青君的消息隐瞒下来,真假掺半,最难让人发觉真相。「顾仙子此言又是何意?青君有我照看,定会顺顺利利成长。」
陈业笑道,似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威胁之意。
顾棠音神色寡淡,她悠悠叹了口气:
「陈教习,我并无它意。只是不愿见此良才,没落在偏僻小宗中。不如,让徐青君拜入华岳府如何?」问题的关键,到底是在徐青君上。
顾棠音心中暗道。
若襄徐知晓,燕徐中还有这般天骄,定然不会错过。
届时,徐青君便真正有了襄徐的背景。
偏偏华岳府对燕国有种种谋划,徐青君待在灵隐宗,便如鲠在喉,让他们束手束脚。
倒不如趁襄徐发现前,直接引渡徐青君入府。
若她有异心,便直接杀了,还能让襄徐少一大天骄。
若没异心,便是华岳府未来的柱石,实在是两全其美。
陈业轻轻摩挲着茶盏,苦笑一声:
「仙子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
「只是什么?」顾棠音眸子微眯,「难道陈教习觉得,我华岳府比不上灵隐宗?」
「非也,非也。」
陈业连连摆手,叹息道,
「华岳府乃凌墟界翘楚,能拜入其中,是无数修者的梦想。只是这丫头性子古怪,不喜欢离家太远。」这当然是陈业瞎编的。
那墟国鱼龙混杂,饶是华岳府中,亦暗流涌动,太过危险。
把青君这样的天才小女娃送到华岳府。
陈业敢百分百肯定,那华岳府会有老妖怪打青君注意……华岳府虽是千年仙府,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府中不知潜藏着多少妖人。
何谓妖人?老而不死,欲图长生,无所不用其极。
「是……」
顾棠音微微一笑,未曾动怒,
「那陈教习,可不要后悔了。未成长的天才,不足为惧。既然陈教习放弃了华岳府的庇护,那接下来……就要看她们的造化了。」
「哦?顾仙子未免小觑我徒儿了。」
「到时候,陈教习可别哭哦。」
绝色少女这时才流露一丝称得上俏皮的笑意,只可惜,实在不美。
罗霄洞天,外围密林。
「呼哧……呼哧……」
一阵奇怪的摩擦声在静谧的林间回荡。
只见一只雄壮的妖虎,正诡异地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游动。
仔细一看。
原来是虎头位置,一个到虎头五分之一高的小小身影,正单手拽着虎头,像拖着个大麻袋一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哧哼哧地往前走。
「师父叫我来巡山~」
「抓个大虫做晚餐~」
青君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跑调小曲儿,心情好到了极点。
「这山里的妖兽真客气,」
青君停下脚步,把手里那头足有两千斤重的吊睛白额虎往地上一墩,震得地面一抖,
「刚想说给师父弄个坐垫,它就自己跳出来了。」
「师姐,你说这叫什么?」
知微跟在身后,看着那头脑袋上顶着个大包,已经昏死过去的二阶中期妖兽一一黑煞雷虎,无奈道:「这叫……自寻死路。」
方才这雷虎从林间扑出,裹挟雷霆之势,威风凛凛。
结果刚一落地,就被她们师姐妹三面包夹。
饶是它是筑基四层的妖兽,依旧抵抗不了师姐妹合力,遗憾败北。
「青君师姐,这老虎好大呀……」
今儿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老虎肚子上厚实的皮毛,眼睛亮亮的,
「毛好软,暖呼呼的。」
「是吧是吧!」
青君把袖子一挽,露出纤细的白胳膊,两眼放光地比划着名,
「我想好了!这虎皮剥下来,给师父铺在那个硬邦邦的石凳上!师父老是坐在那里喝茶,略屁股肯定不舒服。有了这个,师父冬天就不冷啦!」
「还有还有,这虎骨可以泡酒!我看书上说,虎骨酒最壮筋骨,师父身子弱,以前青君还看见,师父悄咪咪的揉腰呢!得好好补补!」
想到这里,青君很生气。
肯定是被白真传折磨的!
平时师父不这样的,而那一段时间,白真传正好回宗了!
………至于这肉嘛,我看书上说,师姐,这雷虎肉是不是很有嚼劲?我们要不要烤着吃?」青君还在喋喋不休地道。
却没发现,
墨发少女脸色黑了起来,她揉了揉眉心,冷声道:
「莫要胡乱猜测。师父是为了修行,身体好得很!」
「唔?什………」
小女娃乍一听,还不知道师姐说什么。
想了想,才知道指的是师父揉腰。
她哼唧唧:「青君只是随口一说,师姐你干嘛这么在意呀?」
师姐沉默,师姐别脸,
「我才没有在意……只是……只是心疼师父。」
「既然师父身体好得很,那师姐为什么心疼师父?」
机智小女娃又一次聪明起来,她恍若大悟,惊讶道,
「呀!青君知道了!师姐在自欺欺人!」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密林中还在聒噪的蝉鸣,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恐怖的气场给掐住了脖子。
一阵阴风吹过。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周围的温度却陡然下降了十几度,让人如坠冰窟。
「咕嘟。」
今儿咽了一口口水。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家大师姐。
只见知微那一双清如秋水的眸子,似是被墨汁浸染,深不见底,毫无高光。
「呜!」
今儿吓得小脸煞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那巨大的虎头后面,只敢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好……好可怕!
平时温温柔柔的大师姐,怎么突然变得像那传说中吃人的鬼母一样?!
青君师姐!
你闯大祸了呀!
你怎么能戳大师姐的痛处呢!
之前是妖虎自寻死路,现在是青君师姐自寻死路!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君,也被这低气压给震慑住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那个黑化了的师姐,腿肚子都在打抖。
臭嘴!叫你乱说话!
师姐现在的表情,好像要把青君和这只老虎一起炖了……
「那个……师姐?青君开玩笑哒!」
青君吐了吐小舌头,试图萌混过关,
「师姐最大度了!肯定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知微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青君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三分凉薄丶三分讥笑丶和四分漫不经心的杀意……凉的是心,笑的是自己,杀的是白真传。
铮!
葫剑出鞘的声音,从未如此清脆,如此凛冽。
刷刷刷刷刷!
剑光如瀑,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短短三息。
知微收剑入鞘。
整个动作一气嗬成,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在她的白裙上。
哗啦一声。
昏迷的黑煞雷虎,已经彻底凉凉。
虎皮完整剥落,虎骨根根分离,虎肉整齐切块。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青君。」
大师姐清浅一笑,笑意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