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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香院里。
曹金花和卫泽中等得心急如焚。
昨天夜里，儿子那一句“别告诉我，你们梦游去了一趟诏狱”，把他们夫妻二人吓了个半死。
说？
没有宁方生的同意，他们不敢。
不说？
儿子那黑沉沉的眼睛，逼得他们想找个地洞钻一钻。
最要命，也最让他们担心的，是这么私密的事情，儿子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夫妇二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打这小子出狱以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神神秘秘。
问他和什么人混在一起，他嘴紧得跟个老蚌似的，死活不肯说。
昨儿夜里，他们既不能把宁方生卖了，也没脸追问儿子，诏狱的事情是从哪里听说的。
夫妻二人惶恐了一夜，硬生生撑到天亮。
天一亮，听说儿子拦在了角门口，他们便直奔听香院来，一切的一切，都得等宁方生回来做主才行。
听香院里，只有一个马住。
马住哪敢跟主子同处一室啊，乖乖地去院子里放风。
这一放，便听到了脚步声。
是先生的。
马住冲屋里喊：“先生他们回来了。”
话落，马住只觉得眼前“嗖嗖”刮过两股寒风，再定睛一看，那对夫妇已经冲到院里。
是哪个说，上了年纪的人脚程就慢的。
瞧瞧这两位。
比年轻人还快！
曹金花冲到宁方生面前，一向八面玲珑的人张了张嘴，突然哑巴了。
她既想说，斩缘的事，我们死扛着。
又想说，诏狱的事情，那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
还想问窥梦那头，有没有进展。
顺便想解释一下，他们可没让卫承东等在角门，守株待兔……
“大奶奶，外头冷，进屋再说，这一夜，等得辛苦了。”
哎啊啊——
曹金花心急如焚地等一夜，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一句，眼里的酸意突突往外涌，忍都忍不住。
就冲方生这一句，这一夜苦等也值了。
恰这时，卫承东甩着两条膀子，摇摇晃晃走进来。
曹金花看着这儿子，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娘的！
人比人，得死。
就冲这小子深更半夜，没大没小地冲进他们夫妻的房里，她就想把这人塞回娘胎，重新造一个好的出来，最好跟宁方生一样的。
“方生啊，早饭已经备下来，你们……”
“先不吃！”
宁方生看着曹金花浓浓的黑眼圈，伸出手，扶住了：“事情说完，说开，你们安心了，再定定心心吃。”
听听。
听听这话说的。
曹金花看着一旁眼睛直愣愣的卫泽中。
哎。
货比货，得扔！
宁方生不知道曹大奶奶心里的小九九，开始发号施令：“马住，你在院外头守着。”
“是！”
“天赐，烧水冲茶。”
“是！”
“余下的人，都跟我进屋。”
最后一个进屋的，是卫大少。
卫大少看着他爹，他娘，他妹子，他好兄弟一个个都围坐在宁方生身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好家伙，这人才是他们卫家的老大啊。
……
所有人都坐定，热茶都捧在手上。
宁方生却站起来，走到卫承东面前。
卫承东被他吓一跳。
怕听到什么骇人惊闻的事情，他赶紧先把手里的茶盅放下。
哪曾想，宁方生却不是对他说话，而是扭过头，看着屋里其他的人：“卫承东现在在沈业云身边做书童。”
卫东君噌地起身：“哥？”
陈器跟着噌地起身：“卫承东？”
曹金花冲过来：“这怎么可能？”
卫泽中跟着冲过来：“我耳朵出现幻听了吗？”
嚯！
卫承东看着面前四个人，八双眼睛，心头颇有几分得意。
我卫大少在卫府从来是个透明人，何德何能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他看。
别着急啊，家人们。
本少爷一会儿还有让你们目瞪口呆的时候。
这时，只听宁方生补了一句：“是我让他去的！”
唰！
四个人，八双眼睛，齐唰唰看向宁方生。
宁方生看着卫承东，稳稳当当道：“你说，还是我说？”
“我的事情，当然由我来说，不过前提是……”
卫承东恰到好处地咧嘴一笑：“宁方生，你得先说说，诏狱是怎么一回事？”
曹金花：“……”出息了？
卫泽中：“……”都会拿捏人了。
陈器：“……”有点欠扁。
卫东君心里什么也没有想，目光在自家亲哥和宁方生之间，来回打转。
宁方生声音淡淡。
“自杀之人的魂魄会滞留枉死城，需找出阳间对他有执念的人，斩执念，了尘缘，才能过忘川，入轮回。除了诡医这个身份外，我还是个斩缘人。”
他在说什么？
斩缘？
多么新鲜的两个字啊。
我卫大少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过呢！
卫承东惊得张开了嘴，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斩缘需要帮手。”
宁方君手一指：“我最重要的帮手，是你妹子卫东君，她八字全阴，能离魂出窍，魂魄能进到人的梦里，帮我窥梦。”
啪嗒！
卫承东屁股一扭，从椅子里，跌坐到地上，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
他怔怔地看着宁方生。
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
为了能把诏狱这事圆上，竟然还扯出了什么离魂出窍，什么窥梦？
我家阿君要是能窥梦……
我就能和菩萨喝酒！
“这一回的阴魂，是撞柱而亡的徐行，徐行是什么人，你不必要知道，但你要知道的是……”
宁方生停顿了一下。
“徐行说，对他有执念的人，是你的祖父卫广行，昨天晚上，你妹子通过康王，去诏狱见了卫广行。
子时，我和卫东君进到卫广行的梦里，一番窥梦后，发现卫广行对徐行，没有半分执念。”
话落。
曹金花惊声：“阿君，你祖父做了一个什么梦？”
卫泽中颤声：“怎么……怎么……就没有半分执念呢？”
“爹，娘！”
“干爹，干娘！”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两个手指同时一指。
咋啦，叫得这么急。
曹金花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
卫泽中顺着干儿子的手指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卫承东就倒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躺着，两只眼珠子瞪着房梁，一动不动，好像那房梁上，有什么宝贝似的。
菩萨，你不厚道啊。
你不能仗着自己是神仙，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是人。
麻烦和我说点人话，成吗？
卫承东眼一闭，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吓昏了过去。
在意识彻底失去的一瞬间，他听到两道声音，一左一右钻进了耳中。
一道是他亲娘曹金花的：“胆儿这么小，随了谁啊？”
另一道是他亲爹卫泽中的：“哎，怎么比我还不中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