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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方生突然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帝王都坐在高台上，底下发生的一切，我看得清清楚楚。当内侍读出那份册封诏书后，我就知道接下来徐行会撞柱而亡。”
卫东君接过话：“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你还是震惊。”
“不是震惊，是震撼。”
宁方生回忆起梦境里的感受，声音沉下来。
“我喉咙紧的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像是被人点了穴，僵住了，脑子里一片轰鸣。
心脏像是被徐行撞开了一个洞，空荡荡的，感觉到刺骨的冷。”
卫东君：“你这样强烈的感觉，脸上不可能没有表情。”
宁方生：“我觉得，那一刻，我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甚至有些狰狞，眼珠子几乎要突出来。”
陈器忍不住插话：“但卫老爷脸上，除了冷漠，什么表情都没有。”
小天爷：“先生，你会不会看错啊？”
“不会看错。”
宁方生语气十分笃定。
“当我看到他脸上一片漠然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就死死地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
卫东君：“宁方生，那一刻，你最真实的感受是什么？”
宁方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一刻，我最真实的感受是，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怎么能连一点点难过都没有，我看着他往殿外走，心里说不出的焦急。”
卫东君：“你在焦急什么？”
这一回，宁方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良久，他看着卫东君。
“我焦急，你去了哪里；我焦急，我找不到卫广行对徐行执念的样子；我还焦急，你那头是不是可以发现点什么？”
“可惜，我那头什么都没有发现。”
卫东君也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这个梦境里，我最能感受到的，并不是他们对徐行的感情，而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我小叔对祖父的感情，是愤怒，失望，然后演变成为鄙视。
我祖父为自己辩解，试图让小叔明白他，理解他，但都失败了。
所以，当小叔最后骂出那一句，我感觉……感觉……祖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夯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蔫了。
我感觉到祖父那一刻，心里充满了哀伤，他想和小叔和解，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和解。”
“我怎么觉得……卫老爷对卫四爷，反倒有几分执念啊。”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看向陈器。
这是什么鬼话？
陈器见所有人都看着他，赶紧摆摆手。
“你们别误会，这只是我的感觉，我娘说，我每次跟爹顶撞的时候，我爹表面上看着没啥，其实心里比谁都难过。”
三人纷纷挪开目光。
这小子刚死了亲爹，只要扯到父子二人的话题，他比谁都有感觉。
“切回正题。”
宁方生手指敲了敲桌面：“卫东君，你对卫广行的直觉是什么？”
“不瞒你说，我和十二的感觉是一样的。”
卫东君：“在我经历的这个梦境里，我看不出祖父对徐行有什么感情，徐行死，他说死了就死了，语气十分的淡然。”
小天爷哼了一声：“先生，我和十二爷，三小姐的感觉也一样。”
先生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我也如此。”
屋里，再一次的安静下来。
一个人感觉不到什么，那可能是错觉。
如果，所有人都感觉不到，那就不是错觉。
那就是真的不对劲。
但问题是——
他们只有卫广行这一个候选人，而且徐行说的很坚定，就是他！
陈器：“会不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
小天爷：“会不会……三小姐白天对卫广行说的那些话，还不够分量？”
卫东君：“会不会……我们调查的还不够仔细？”
三人的目光，又同时看向宁方生。
宁方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三人一怔：这话什么意思？
宁方生：“找徐家人，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些什么？”
卫东君：“……”这还真是死马当活马医。
陈器：“……”有的医，总比没的医好。
小天爷见这两人不说话，气恼地站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先生说走，咱就走。”
卫东君喃喃：“过了今夜，还剩下三天。”
陈器噌地起身：“还真得说走就走！”
……
马车启动。
客栈掌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摇头。
包下了客栈，却只住了半夜，这四个要么是有钱烧得慌，要么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正经人，哪会把马车赶得，都快飞起来，而且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跟死了爹娘似的。
马车里，三人的表情哪是死了爹娘，而是被灭了满门。
他们现在面临两种情况——
一种是真的漏掉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再入一次卫广行的梦。
而入梦前，又得施压。
这回，再找什么理由进到牢狱里？
想想都觉得胆战心惊——根本找不到理由！
另一种情况是，阴魂徐行弄错了，卫广行就不是对他有执念的人。
那么……
谁又是真正有执念的人呢？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他们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选！
陈器忍不住出声：“本来，我还以为只有卫老爷一个人，这个缘斩起来利索得很，哪曾想……”
卫东君叹气：“本来，我以为进到牢狱里，就万事大吉，哪曾想……”
宁方生没有说话。
他怔怔地看着小几上的夜明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陈器轻轻碰了下卫东君：他在想什么？
卫东君：我哪知道？
陈器：你问问？
卫东君：你怎么不问？
“我在想，一会儿用什么敲开徐家的门，让徐庭月心甘情愿地见我们。
我在想，见到徐庭月后，就实话实说，到了这个份上，没必要再遮着掩着，浪费时间。”
宁方生抬起眼：“我还在想，明天天一亮，必须让小天爷花点银子，再打听一下徐行的过去。”
陈器听见自己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有读心术？
卫东君哼一声：这有什么稀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