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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招着，仿佛在唤他下去。
“小遥，小遥，是娘亲呀。”
柳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翻过栏杆的。
身体陡然失重，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时，他才猛地清醒，自己在落水！
莲池的水并不深，但对于柳遥这样身量未足的少年来说，已经足够没顶。
“救....呃！”
他挣扎着扑腾了两下，水呛进喉咙里，可池中的荷花太多了，根茎缠住他的脚踝，越缠越紧。岸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宫女太监乱作一团。
“遥儿！”
皇帝来的正是时候，李雍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三步并作两步踏上栏杆边缘，纵身一跃跳入池中。
水花溅起老高，李雍凫水极快，不过几息便游到了柳遥身边，潜下去将那团根茎解开，一手捞住他的腰，一手划水往岸边带。
上岸时，柳遥已在他怀里半昏了过去，浑身软得像摊泥，李雍按着他的胸口："快传太医！"
李雍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却顾不上自己，用力挤压着。
柳遥咳了几声，吐出一大口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李雍俯身凑近的脸，满脸是水，神情焦灼，不似作伪。
李雍拍着他的脸让他清醒，"世子，能听见我说话吗？"
柳遥虚弱地点了点头，却又昏了过去。
李雍长舒一口气，将他交到太医手里，站起来，接过宫人递来的外袍披上，转身呢对着皇帝行了个礼：“父皇，儿臣莽撞失态了，请您责罚。”
“二殿下这是什么话，方才那般凶险，若不是殿下及时出手，世子恐怕……"
“殿下不顾自身安危救人性命，实在义勇双全啊！”
“陛下有子如此，实在令人感佩。”
“是啊是啊，二殿下身手矫健，心性更是仁厚，方才那一跃，老夫在岸上都看呆了。”
这一番下来，柳遥已脱离危险，皇帝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虽还是焦急，却隐隐又有了几分猜疑。
但此刻看着李雍浑身湿透站在风口里，宫人递上姜汤他先往柳遥嘴边送，一迭声地应"世子没事就好。"姿态放得极低极诚恳，又不好说什么。
周围大臣们还在交口称赞，皇帝伸手将柳遥从太医手里接了过来，最终只淡淡对李雍说了一句："雍儿这样有心，朕褒奖还来不及，怎么会责罚呢。来人，带二殿下回去更衣，也让太医好生看看。"
*
柳遥靠在皇帝胳膊上，嘴唇发白，浑身发抖。
下人端来姜汤，皇帝亲自给他喂下：“遥儿，好端端，你怎么会掉进去啊？”
一旁的下人小声道：“启禀陛下，是世子自己翻过栏杆跳进去的...”
柳遥忽然将皇帝手里的姜汤都打翻了，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叫起来，皇帝心疼坏了，掰开他的手：“不怕了，不怕了，朕在这里......没人敢动你，遥儿.....”
柳遥窝在他怀里哭，太医诊断后说是惊吓过度，寒邪入体，开了一剂安神药。
等到柳遥终于安睡过去，已是深夜，皇帝面色沉重走了出去。
“这些日子看好世子，不要再去水边。”
“是。”
“他今日有见了什么生人吗？”
“今日午后，世子太累了，不小心睡在了沈家长公子的客房，但并没发生什么....陛下是怀疑有人想害世子？可否要严查？”
“不用了，查也查不出什么。”皇帝摇了摇头：“朕自己心里有数。”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柳遥。
“朕还在，就有人敢动他，朕若是不在了，又该怎么护着他。”
柳遥生在繁盛的夏至日，性子也和炙热的时节一样，如烈日暖风，骤雨骤晴。
皇帝多想爱护他一辈子，让他只做率真乐天的无事小神仙，不掺和进宫廷里的算计，可即使是这样，还有人敢拿他当棋子。
罢了，至少没真出大事。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今年的生辰，委屈遥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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