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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雍再回来时,宫人跪倒了一排,他不听话的皇后冷冰冰地躺在那里,不骂他了,也不动了。
六月的天,闷热无比,在他碰到那张脸后,却如同冰水直直浇下,彻骨寒冷。
沈安坐在床边,没有阻止他死死抱住那具尸梯。
他问沈安发生了什么。
沈安只说:“陛下,你如愿了,不是吗。”
*
沈安说战事未歇,前线不能分心,等贺舟回来才能公布柳遥的死讯。
沈安一根一根掰开李雍的手指,李雍抱的太紧,掰的时候手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折断的枯枝。
李雍:“他没死吧,只是在跟我生气,因为我这次教训得太狠了。”
“他死了。”
李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他还说恨我,他恨我!他……”
只有恨。
在暴力中囚进太久,死亡那一瞬间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芳菲殿内并无芳菲美景,柳遥这一生落花流水,虽有过天真灿烂,却实在称不上美好。
曾让满上京子弟嫉恨又无奈的柳世子,身世被揭晓后众矢之只当了三天的太子…
到如今已经被折磨虐代毫无尊严的皇后。
他与李雍之间,连一分温情都没有过。
贺将军大胜回京那日,他才终于躺进了棺材。
可就算是死了,死在了李雍一时兴起,琢磨出能让男人承孕的药下。
死在沈安反复无常愈发暴虐的杏爱折磨中,这两个人还是不打算放过他。
招魂引魄,魂灯日复一日长燃不息。
李雍的咒骂变成了叹息,贺舟再也没回过上京。
*
直到魂灯熄灭,他以为这群疯子终于接受了。
可睁开眼,清州的雨点打在脸上,不是阴曹地府,不是魑魅魍魉。
泥土淹了他的半边身子,雨水刷刷,将空气灌入口鼻。
丝丝绵绵的雨,落在脸上,像风似的,没有什么感觉。
是春雨。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天。
灰蒙蒙的天,压着厚厚的云,雨丝从云层里垂下来,一根一根的,像纺线。他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动了动手指。
能动。
他试着坐起来,身上疼得厉害,但能撑起身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瘦到皮包骨头,指甲缝里全是泥。
但这是活人的手。有温度,有脉搏,有血流过指尖时微微的胀痛。
他从土里爬出来,身后是一座矮坡,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尖上挂着雨珠。
耳目如新,一切如新。
泥土淹了他半边身子。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泥里爬出来,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踉踉跄跄地往土路上跑,脚踩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远远地,他看见了城门。
清州城。
城墙上爬满了青苔,城门洞子矮矮的,上面刻着清州两个大字,漆都掉了,模模糊糊的。
不是上京,是清州。
他的心在狂跳,疯了一样冲向城门。
城门口有官兵在盘查,排着长长的队,都是进城的流民。他挤到前面去,被一个官兵推了一把,摔在地上。
“哪来的流民!排后面去!”
他不理,爬起来又往前挤。这回抓到了一个过路的老头,拽着人家的袖子不放。
“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什么年月?”
老头被他吓了一跳,使劲甩他的手:“你干什么!放手!”
“求求你,”他的声音在发抖,“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号?”
老头被他满脸的泥和泪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永……永定啊。永定十八年。”
他的手松开了。
永定十八年。
在位的是还是成德帝,不是李雍……
他站在城门口。
雨还在下,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抬起头,看见城墙上贴着一张告示,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