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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钧握着那株不死草，暗金色的叶片在他指间微微颤动，散发出清冽的异香。
他能感受到女娲话语中的关切，也能体会到菩提的理性劝诫。
但此刻，面对女娲历经艰险带回的这抹生机，面对两位道友的劝阻，那念头也不由得动摇了些许。
或许是该试一试。
哪怕只是为了让师姐安心，让菩提道友有个明确的判断。
他沉默了片刻，种种情绪翻涌又最终归于沉寂。
终于在女娲与菩提的注视下，鸿钧缓缓抬手，将手中那株不死草送至唇边。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张口，将那株蕴含着古老不死道韵的灵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清冽中带着微苦的汁液流入喉中，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药力所过，原本因瘟毒侵蚀而隐隐作痛、滞涩的经脉，似乎都感到了一丝滋润，那磅礴的不死生机，仿佛甘泉淌过龟裂的土地。
然而，这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暖流在触及体内深处那盘踞的瘟毒核心时，怪事出现。
原本被菩提以无上法力强行压制、暂时蛰伏的诡异瘟毒，仿佛受到了不死草生机的剧烈刺激，骤然间暴动。
漆黑的疫气如同被点燃的毒火，轰然反噬，沿着经脉倒卷而上，不仅瞬间将不死草带来的那点温和生机吞噬殆尽。
更以比之前凶猛十倍百倍的势头，疯狂冲击着鸿钧道基与菩提设下的封印。
“噗！”
鸿钧身躯剧震，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喷出一口暗黑色淤血。
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轻响，冒起缕缕带着腥甜腐烂气息的黑烟。
原本平和内敛的气息骤然紊乱暴跌，一层肉眼可见的、混杂着诡异黑气的灰败之色，迅速爬上了他的皮肤，甚至侵染了他的道袍。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踉跄后退两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但气息已然萎靡到了极点。
原本尚存的大罗金仙道韵急速消散，境界竟然一路狂跌。
眨眼间便已跌破金仙门槛，衰落到仅相当于普通仙人的程度，而且还在继续下滑。
女娲脸上的期待彻底化为惊骇，她下意识上前伸手去扶鸿钧：“师弟！”
“且慢！”一声低喝骤然响起。
是菩提。
他比女娲动作更快，一步跨出已挡在了身前，同时袍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女娲拦在了三丈之外。
“不可靠近！”
菩提面色凝重无比，双眼紧紧盯着鸿钧身上那不断翻涌、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诡异的灰黑疫气。
“这不死草不仅未能克制瘟毒，反而像是一剂猛药，彻底激发了毒性的凶戾！”
“鸿钧体内瘟毒失控爆发，其传染性与侵蚀性恐怕已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贸然接触即便是圣人道体，也难保不被侵染！”
他话音刚落便已清晰看到，以鸿钧为中心三尺之内地面，那些泥土竟然也开始隐隐泛出灰败色。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侵蚀了生机。
女娲被拦住，看着鸿钧那迅速衰败、痛苦蹙眉的模样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也感应到了，此刻从鸿钧身上散发出的疫毒气息，比之前何止凶险了十倍。
那不仅仅是伤害，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污染与传播特性。
“怎么会这样？”女娲看向地上那滩冒着黑烟的毒血，又看向鸿钧，“这不死草竟成了催命符？”
菩提也是眉头紧锁，眼神沉凝如水。
这个结果，同样远远出乎他的预料。
他原本想着最坏也不过是无效，却没想到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噬，反而将鸿钧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
“此毒比我们所想的更为诡异歹毒。”菩提目光锁定在鸿钧身上，防止任何疫气进一步扩散。
“它似乎排斥一切外来、与此界生之法则相关的力量，不死草的生机，不仅未能化解它，反而滋养了它。”
道场角落，早已吓瘫的九头虫，此刻更是将庞大的身躯缩成了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它虽然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骤然爆发的恐怖疫气，让它本能的感到无边的恐惧，仿佛多看几眼自己也会染上那不祥的瘟疫。
鸿钧在剧痛与反噬之后，勉强以残存的道行稳住了体内那如同万千毒虫撕咬般的痛苦。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残留的黑血，手背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灰黑色纹路。
他看向被拦在三丈外、满眼焦急的女娲，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菩提，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近乎自嘲的姿态。
“看来贫道先前所言倒是不幸言中了。”他声音变得沙哑而虚弱，却依旧竭力保持着平静，“此路果然不通。”
女娲眼睁睁看着鸿钧气息奄奄，境界一落千丈。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是自己千辛万苦寻回的不死草。
强烈的自责瞬间噬咬住了她的心神。
“师弟……是我……是我害了你！”女娲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平静，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与痛楚。
“若不是我执着于寻找这不死草，若不是我强要你服下……你原本……原本至少还能安稳度过这一个月时光……是我……是我操之过急，是我……”
她话语哽在喉间，再也说不下去。
天道圣人万劫不磨的心境，此刻也因这源自关切而铸成的过错，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鸿钧抬起头，脸上并无半分责怪之意，反而有种释然与平静。
他看向女娲，虚弱地摆了摆手：“师姐……切莫……如此说，此乃贫道自身造化，是我命中该有的因果劫数，如何能怪到你头上？”
他轻轻咳了两声，气息愈发微弱，却竭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回想贫道一生……自混沌中走来见证开天，传道紫霄……点化过三清，指引过洪荒诸多大能。”
“或多或少皆受过贫道一丝恩惠点拨，虽不敢言泽苍生，但也算无愧于心。”
他目光似乎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困境，看到了无尽岁月前的紫霄宫，看到了那些听道的身影。
“能以残躯再为守护此界出最后一份力……贫道心中并无亏欠，只有……满足。”
这番话平静而坦然，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让人心头沉重。
